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周遭四季轮转,唯有前方山坡的茅屋不变。
金奕之有些疑惑地看向孟时殊,突然,一道人影从茅屋里走出来,瞬间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黑发棕眸,穿着一身白,手持书卷,站在落雪的世间,安静无声。
此人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真容。
但不知为何,金奕之就是觉得此人有着和孟时殊相似的容貌。
而明明看不清任何表情,却给他一种丝毫波澜,仿佛身处世界之外,冷眼望着世间的感觉。
孟时殊过去的修行一直都很顺利,顺利到他一度认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当别人说天劫九死一生时,他一次次毫发无损踏入新境界。
当别人说心魔有多可怕时,他根本连心魔的影子都没见过。
有人说孟时殊是修仙的奇才,生而被天道眷顾,不知磨难是何物,这种话听得多了,他有些不屑,却也试着学其他修士入凡间感悟。然而,面对凡俗之事,他也仅仅是觉得无趣而已。
还不如手中的书卷,或是这人间美景能激起他的兴趣。
一路修行顺遂,当他以为能顺利飞升时,却在那一日,他死在了天劫下。
转眼来到此界,得知他要做的事,并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宠儿,忽然觉得,当初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和目空一切的自己其实天真又可笑。
以至于,他将对天道生出的憎恶转移到金奕之身上。
铸就了金奕之多年苦痛。
他就是如此卑劣,而做这些事时,一想到金奕之痛苦的模样还会更加兴奋。
只要面对金奕之,就会勾起的强烈的毁坏欲。
这些时日,他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为了欣赏对方瞠目结舌继而扭曲愤怒的样子,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而他也该在刚才金奕之问他是否要离开时,说些好话然后展露真实。
可是,直至此刻,他都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向金奕之解释茅屋外的人影曾是另一个世界他,扭头看向黑皮男子愣怔的模样,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说什么看看人间美景,这种话真好笑。
他并未觉得这种景色好看过,还不如金奕之痛苦的样子让他觉得耳目一新,说这种话真的太好笑了……
又到了雪化春来,金奕之看向他,眼睑颤动,目光郑重,竟然说的是:“孟时殊,多谢。”
金奕之父母早亡,还未修真前为了生存从未将心思放到四季美景,修真后还未体验无拘无束的日子,便被孟时殊束缚造就重重苦难。
即便如今这份美好亦是孟时殊带给他的……
但,金奕之潜意识拒绝承认这是一人。
毕竟他也难以想象,孟时殊会如此待他。
孟时殊牵着金奕之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教会了金奕之炼丹、炼器,没有得到一个谢字,不过是给看了曾经的时间流逝,却得到了这三个字。
金奕之又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修行,从未注意过原来四季如此的美。”
太认真了,认真到孟时殊觉得有些傻气。
从前盛满怒气倍显鲜活灵动的鎏金眼眸,此刻透着柔软与宽厚,一切曾有的黑暗完全褪却,整个人身上的伤仿佛都被抚平,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孟时殊外表维持着天衣无缝的平静,实则内心压抑着蠢蠢欲动的猛兽,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在金奕之看不见处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