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东拼西凑,满打满算,能拿出来的活钱,也就一百出头。
剩下的,上哪儿去凑?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香气扑鼻的酸菜鱼,此刻仿佛也失去了味道。
李小艺那双刚刚亮起的眼睛,一点点地暗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
她慢慢低下头,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那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爷,”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李乡书放下了筷子,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小艺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那副模样,让他心里堵得难受。
“家里现在有多少存款?”他直接问道。
李为家抬起头,满脸的颓丧和无奈:“我跟你大娘,这些年就攒了一百二十块钱,这还是准备给你小艺当嫁妆的……”
“一百二十块……”李乡书点了点头。
还差将近三百块,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炕上抽着旱烟的李守业,突然坐了起来。
他将烟锅在炕沿上重重磕了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老爷子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高大的孙子身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跟你奶,手里还有一百五十块。”
这话一出,李为家和徐丽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李守业。
“爹!那……那可是您二老的养老钱!是留给乡书娶媳妇用的!这怎么能动!”李为家急了,连连摆手。
“是啊,爹!这钱我们不能要!”徐丽娟也跟着说,眼圈都红了。
她心里清楚,公公婆婆拿出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可她更清楚,这笔钱,本该是留给李乡书的。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过去拉住还在哭泣的女儿,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和不甘。
“别哭了!没那个命,就别做那个梦!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找个婆家嫁了!这钱,是给你二哥的,咱们不能动!”
“闺女养大了,总是别人家的人!为了她,把乡书娶媳妇的钱都搭进去,这不值当!”
这番话,又狠又绝,与其说是说给女儿听,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
李小艺哭得更凶了,她猛地挣脱母亲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小艺!”
“这孩子!”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都给我坐下!”李乡书猛地一拍桌子,低喝一声。
他这一声,比李守业磕烟锅还有用,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