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羞辱和嫉妒,像是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
陈红看着他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心里积攒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大半。
但,还不够!
她下巴一扬,对着院子里的李乡书,中气十足地喊道:“乡书!把你那车推进来!让你大舅奶和你这几个舅舅好好瞧瞧,什么叫国家奖励!”
李乡书嘴角微微一勾。
来了。
他转身,将那辆盖着油布的崭新自行车推到了门口,然后单手一拎,轻轻松松地将几十斤重的二八大杠提进了门槛,稳稳地立在屋子中央。
“砰!”
车梯撑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响亮。
当那辆崭新锃亮,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工业光泽的飞鸽牌自行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整个屋子的人,呼吸都停滞了。
锃亮的黑色烤漆,一尘不染的转铃,崭新的皮质座椅,还有车头那块熠熠生辉的“飞鸽”牌子……
这哪里是自行车!
这分明是一件只在画报上和县领导座驾里才能看到的稀世珍宝!
牛菜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那能照出人影儿的车架。
“这……这……”她哆嗦着嘴唇,看向陈红,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谄媚和敬畏,“妹子,这车……得花不少钱吧?”
陈红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彻底将牛家人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摩擦的话。
“花钱?嫂子,你想什么呢?”
“这车,是我家乡书立功,市公安局的杨局长,亲自特批奖励给他的!不要一分钱,不要一张票!”
“这是荣誉!你懂吗?!”
荣誉!
这两个字,比“国家干部”四个字的分量更重!
它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将牛菜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压榨得干干净净。
她之前用来炫耀孙子、贬低李乡书的那些话,此刻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左右开弓,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就是!
自家那个还在炕上躺着的孙子,跟人家比,连提鞋都不配!
牛菜娥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大成和两个兄弟更是头都不敢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喝了二斤地瓜烧还烫。
屋子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我们回来了!”
牛菜娥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掀开门帘,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哟,是老二家回来了!快,快进来!”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屋里了。
李乡书的目光从那辆自行车上移开,落在了门口。
他记得,大姑父马大成兄弟三个,就数这个老二最是游手好闲,偏偏嘴巴最甜,最会哄牛菜娥开心。
而大姑李秀琴,则是典型的老实人。
老实,肯干,不懂得拒绝,更不懂得为自己争取。
也正因为如此,牛菜娥才死死拿捏着她,把她当成免费的长工,榨干她最后一丝力气,就是不肯松口让她分家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