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双手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浸泡着,冻得又红又肿,像两根胡萝卜。
她正费力地搓洗着一件厚重的棉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哈出的白气和水盆里的冷气混在一起。
“大表姐!”李文文看清那人的脸,惊呼一声,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那正是她的表姐,李念芬。
李念芬听到声音,费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文文,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文文?秀秀?你们怎么来了?”
她想站起来,但因为怀着孕,蹲得久了,身子有些不稳,晃了一下。
“姐,你别动!”
李文文赶紧把秀秀放在地上,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李念芬。
她一碰到表姐的手,就像摸到了一块冰,那刺骨的寒意让她心都哆嗦了一下。
“姐,天这么冷,水里还有冰碴子,你怎么能用冷水洗衣服?你还怀着孩子呢!”李文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得无以复加。
李念芬却只是笑了笑,用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慈爱地摸了摸李文文的脸:“傻丫头,大惊小怪的,这点活儿算什么。”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李文文空空如也的手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了一丝担忧。
“文文,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家里……没粮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李文文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别怕,姐这里还有些棒子面,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你等会儿带回去。”
“可千万别让你哥知道,他那脾气,肯定不肯要。”
李文文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酸涩无比。
表姐在婆家过着这样的日子,心里想的却还是娘家。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姐,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她哽咽着,指着那一大盆衣服:“你都快生了,他们家就这么使唤你?你婆婆呢?姐夫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你,用冰水洗全家的衣服?”
“嘘!小声点!”
李念芬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李文文的嘴,紧张地朝屋里看了一眼。
她把李文文拉到墙角,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文文,你别这样,让人听见笑话。”
“过日子不都这样吗?我是儿媳妇,这些活儿本来就该我干。”
“再说,你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姐夫在厂里上班也辛苦,我多干点是应该的。”
李文文气得直跺脚:“什么叫应该的?她年纪大,你还怀着孕呢!你是他们家的功臣,不是他们家的保姆!”
李念芬被妹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只能一个劲儿地给妹妹使眼色。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厚棉袄,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三角眼在李文文和李秀秀身上扫来扫去。
这人正是李念芬的婆婆,杨桂花。
“我当是谁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的,原来是亲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