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让你爸爸把你抱上来,陪妈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骆眠脱了鞋子,被爸爸往中铺塞的时候眼神扫过另外四人,他们这边上铺的是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同志,对面上铺和中铺是带着一两岁小娃娃的夫妻,下铺是一个纤细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同志,挎包上写着周庄大队,应该是回城探亲的知青。
骆眠收回视线,有爸爸在,她安心躺在妈妈怀里睡了一大觉,从琼州到津市得走五六天,她能想象到自己肯定是吃了睡睡了吃。
结果第二天上午,有一个面相清秀的男同志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娘跟疯了一样各个车厢找人。骆眠抓着杆子探着脑袋看,眼瞅着两人走到他们这边了,那大娘刚站稳,把孩子往儿子怀里一塞,挥手抽了对面下铺的年轻女同志一巴掌。
“陈秀琴,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和华子满火车找你,你倒是阔绰买了卧铺票想跑回城,你跑了丢下男人和六个月大的孩子不管不顾了?我们母子俩倒是跟着你去你娘家讨个说法!”
“我不认识你们!同志,帮帮我,他们不怀好意,见我是一个弱女子想拐走我!”
陈秀琴脸色煞白,使劲儿挣脱周大娘的钳制,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往骆眠一家这边凑。
骆绥洲穿着军装,身份显眼,陈秀琴站到这边希望能震慑到周大华母子,但周大娘吃了大半辈子盐还能不清楚她的心思?把儿子也推过去。
“军人同志,你得为我们母子俩主持公道啊!你瞅瞅这奶娃娃,和陈秀琴长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能不是亲的?”
骆眠探着身子看,被爸爸从中铺抱下去,父女俩仔细端详片刻,发现真的像,但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这时候随意一句话份量太重了。
“爸爸,下一站什么时候到站?”
“大概半个小时后。”
骆绥洲看了一眼手表,大概知道女儿想了什么主意。
“大娘,阿姨,马上到下一站了,中间停一段时间,不如报了公安,让公安主持公道。我们也不了解具体情况,这位阿姨说你们是拐子,你们又说她是自家媳妇儿要跑回城,我爸爸虽然是军人,但他不认识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怎么主持公道呢?出了什么问题影响的是你们啊!”
车厢围着一群人,骆眠说话的时候,骆绥洲眼神时刻盯着这三人,观察他们的表情,见周大娘点点头一脸赞同,而陈秀琴的面色却透露出慌张,这下是清楚谁在说谎了。
火车到了下一站,乘警过来带走三人去报案了解情况,骆眠趴在车窗看外面的情况,见陈秀琴拉住两人说话,周大娘激动到上前要打她,周大华和公安同志齐齐拉住了她。
“爸爸妈妈,那个阿姨是认识那两个人的,但她抛下丈夫和孩子离开是不是有苦衷啊?”
骆眠蹙眉,但他们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报公安,公安查明情况后自然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那个女同志是知青,可能是家里给弄到工作指标准备借着过年返城。不管我们碰没碰到这件事,她这边的丈夫和婆婆或早或晚总会去找她的,事情总得妥善解决,就是苦了那个孩子……”
沈晚乔也注意到陈秀琴包上的字了,她没办法说陈秀琴想要回城是错,而跑了儿媳妇的周大娘也有她的立场,这种事情旁人没法管。
没想到火车马上要开的时候,陈秀琴和周大华母子又上来了。
“大华,我带着小柱在这里守着你媳妇儿,你去硬座那边。”
周大华视线落在始终不愿意看他一眼的陈秀琴身上很久,不由得眼神黯然,把干粮留了一半离开了。
陈秀琴不管儿子也不管婆婆,面朝里侧睡觉。不少人好奇地跟周大娘打听,但周大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笑容僵硬敷衍应付几句。
“儿媳是城里来的知青,娇气,和我儿子吵架了,一声不吭回娘家过年,我孙子才几个月大,哪能离得了娘?我们没办法跟来了,打算去亲家那边过年。”
实际是陈秀琴承诺在三个月探亲暂住证到期之前给周大华在津市搞一个工作,到时候父子俩就有城里户口了,周大娘觉得这话就是唬人的,但儿子想跟着去津市挽回陈秀琴的心,她没办法只能随儿子折腾。
骆眠没再关注这一家子,就是听着那小娃娃咯咯笑的时候瞄一眼。
五六天过去,总算抵达津市,骆眠早穿上厚厚的棉衣被爸爸抱下火车,她和妈妈的手腕上绑着绳子,妈妈在她视野里,但她时不时动一动手腕晃动绳子。
“报告爸爸,我们没丢,妈妈把我们牵的好好儿的!”
“好的,骆眠小同志,继续隔几分钟确认一次我们的安全情况。”
骆绥洲配合闺女,也扯了扯母女俩之前的绳子,本来他想着沈晚乔手腕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他手上,但她不乐意觉得等会儿被婆婆看见了难为情。
而且父女俩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说是她牵着他们走,他们怕走丢了。
走了没几步,一家三口听到骆阿兰同志的大嗓门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