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第二天的颜
第二天的颜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丽珠妈邱桂芬挎着了篮子,一脸笑意走了进来。
孟淑梅十分意外,想知道她的来意,就将她请进了屋里头。
邱桂芬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包袱皮,露出里面装着的罐头,她正要往出拿,被孟淑梅制止住了,说:“咱两家也不是互相送礼的关系,你就别往出掏了,你掏出来了,我也不收。”
邱桂芬脸上有点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没有继续往出拿东西,说道:“瞧您这话说得,孩子们都好了几年了,咋就能说没关系呢。”
孟淑梅:“那我们可高攀不上,听说你女儿已经回城,是化学品厂的工人了,我那傻儿子还在陕北修理地球呢。”
张二妮跟苍蝇似的总往自己家里跑,赶都赶不走,邱桂芬只好叮嘱她别把自家的事情告诉孟淑梅,张二妮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孟淑梅还是知道了。邱桂芬在心里头狠狠咒骂了张二妮一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萧丽珠的事儿都和孟淑梅说了。
“是,丽珠她运气好,得了个回城名额,她本来想让给冬至的,可是名额不是想让就能让的,没办法,只好她自己先回来了,能回来一个是一个,他们在燕市相聚,咋也比都困在陕北农村好,你说是不是?”
邱桂芬卖力说着话,难得地,眼睛没在屋里头四处乱转,而是规规矩矩看着孟淑梅。
邱桂芬第一次来颜家之时,孟淑梅根本不知道她是谁。那会儿,大概也是八九月份的样子,天气正热,院子门没关,屋门也没关,她就走进来了,自顾自在屋里头到处打量、评估,好似在掂量着这个家庭有多少家底儿,眼睛里头露出些许贪婪之色,被孟淑梅尽收眼底。
她对着这个不速之客自然没好气儿,险些被把人轰出去,颜冬至及时赶回来,说这是萧丽珠她妈,好声好气把人请走了。
孟淑梅本就不喜欢萧丽珠这个人,年纪小小的,还不像后来那么会掩饰心思,把对于颜冬至的利用、算计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而如今看见萧丽珠的妈,就知道这孩子从小受的是什么教育了,就更加不同意两人的恋情。
但那时候,两人毕竟还小,将来能不能在一个城市都不一定,所以,孟淑梅也就没有下大力气拆散两人,后来,就出现了颜冬至偷摸报名下乡,跟随萧丽珠而去的事情。
孟淑梅笑着说:“那可跟我说不着,我跟颜冬至早就断绝母子关系,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通过刚刚那句话,她大概明白了邱桂芬过来的用意,是觉得闺女的工作不保,就又想来缓和关系,继续抓着颜冬至这个冤大头不放。知道了她的用意,也就不想和她掰扯了,开始逐客。
“我这要做饭,您自己跟屋待着?”这么说着,孟淑梅盯住邱桂芬,一副让她赶紧走的样子。
邱桂芬在路上酝酿了一肚子话,可都是建立在孟淑梅这个母亲心疼儿子的基础上,可她一上来就把这个基础给拆来了,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瞧着孟淑梅一副“你再不走,我就挥棒子赶人”的架势,只好悻悻站起,挎上篮子走了。
几天后,燕市化学品厂公布了对于萧丽珠的惩处,认为她冒领功劳,欺骗组织,欺骗人民,是十分恶劣的政治问题,她的思想观念和阶级立场都出现了问题,为此,化工厂革委会对她进行开除处理,并且将其遣返回原单位。
萧丽珠的户口是从华县调回来的,遣返也就只能回华县。
萧丽珠在被停职的几天里,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自认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得知消息之后,还是大受打击,软倒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听不见任何声音,好久之后,才逐渐恢复过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还有很多手续要走,户口、粮食关系、档案关系等,都要迁移回去,化学品厂限定她10天之内必须办好迁出手续。这不是能赌气的事儿,如果她不迁走,就要沦为黑户。可她这会儿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挪动着僵硬的脚步慢吞吞走着。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车间门口,闻着略有些刺鼻的气息,看着车间里头戴着口罩忙碌着的工友们,眼睛里头流出了眼泪。
车间小组长走了出来,瞧见萧丽珠,深深叹口气,说:“走吧,办好手续,以后在农村踏实工作,好好表现。”
谁都清楚,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不管是招工还是上工农兵大学,亦或是入党、评先进通通没了她的份儿,她的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对于萧丽珠,车间组长也不知道该说是唾弃还是同情,本来,他是挺看好这位的,会说话、会来事儿,没来几天,就跟工友们都熟悉了,大家都觉得她积极主动、热心肠、爱帮助人,从来没想过她那勇于救人的荣誉居然是抢了别人的!
这件事,在车间里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两天全是关于她的讨论,有人觉得,抢了荣誉就是道德败坏,有人却觉能够理解萧丽珠,想回城嘛,虽然用的手段下作了些,但有心可原,但马上就有人反驳,她因此获得了回城名额,那被她抢了荣誉的人呢?
见萧丽珠站着不动,用贪婪的目光看着车间里头的各种机器设备,组长唯恐她做出过激行为,赶紧又催促:“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要往前看,别看这些没用的了。”
萧丽珠岂能听不出来组长这句话是为了撵人,心里头冷笑,真是人走茶凉啊!但是被他这么一刺激,脑子反而清醒了许多。心想着,走着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萧丽珠不会被这件小事就打垮的!
此时的陕北华县北谷大队,颜冬至正在分配给知青们的菜园子里头,蹲在田埂上,低头耗着里面的杂草。
事情调查清楚了,确定了他才是勇救落水儿童的那个人,但是,因为帮助萧丽珠撒谎,欺骗组织,他不光得不到荣誉,还被全县通报批评。他的名字和萧丽珠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成为全县知青们的典型,当然,是负面典型。
这一阵子,他不是被知青办的冯主任骂,就是被带去革委会接受批评,甚至还去了地区革委会。他这辈子所有的批评、指责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多。
他原本以为,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就是他妈不理解、不接受自己和萧丽珠在一起的事情,还要和他断绝母子关系,这会儿才知道,还有更残酷的。
冯刚劈头盖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王春阳则是带着些戏谑,想要弄明白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愿意无私把荣誉让给女朋友,眼睁睁看着她一去不复返,去城里过好日子,跟他断了联系,还无怨无悔。其他领导看自己的眼神则是冷漠、无情,像是看阶级敌人。
被放回来,也没好到哪儿去。知青们对他也更加疏远了,投向他的目光也很复杂,同情、鄙夷、不解。就连他救的那两个孩子的家长也有了埋怨,因为他们也被叫到县革委会参与调查,正是农忙赚工分的时候,要自己搭钱上县城,被领导盘问、斥责,这些损失都是颜冬至造成的,是他让他们撒谎的。
此时,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后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此时的他,疯狂想念位于燕市东城区的那条胡同,想念那个后罩院,想念着他的父亲、母亲、姐姐、妹妹。
上工回来的知青们没在屋子里头看见颜冬至,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这里。
他从县上回来后,精神状况就不大对劲儿,虽然知青们对他的负面感情居多,但到底是同吃同住好几年的战友,还是有责任心的,担心他会想不开,产生轻生的念头。
“你不嫌晒得慌?我看你后背都要冒烟儿了,赶紧起来,上阴凉待着,等会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