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颔首,意味深长地道:“那朕便放心了。”
转眼之间实权在握的礼部侍郎就被革了职,一众朝臣都暗自惊疑,平日与侍中走得近的更是噤若寒蝉。
卢道因伏倒在地,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皇帝道:“卿平身罢,朕会着大理寺与御史台查清真相,定然还你清誉。”
不待卢道因出声,又向太子:“此案便由太子监理,务必秉公持正。”
太子朗声道:“臣谨遵圣人教诲。”
卢道因站在一旁面色灰白,汗如出浆。
贵妃想要开口,瞥了眼兄长,四目相接之时,卢道因轻轻摇了摇头。
贵妃便将求情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看着那直直跪在阶下的少女,恨不能将她立时杖毙。
到这地步,她如何想不通这是一早就做好的局?这采珠女是杜文梁送上来的,虽不曾听说杜文梁与长公主府有什么往来,但当初立储时他也是坚持立嫡立长的,很难说私下里和太子一党没什么勾当。
皇帝捏了捏眉心,看向仍旧直直跪在地上的少女:“你毁损贡品,在国宴上出言不逊,桩桩都是死罪,朕念你为夫请命,其情可悯,可免你一死。”
少女却并未如他预料那般感激涕零,只是道:“民女到御前告状,便没打算活着出去,只求让凶手偿命。”
话未说完,她突然“腾”地站起身,扑向侍中。
贵妃惊呼:“阿兄小心,她要行刺!”
又向侍卫尖声叫道:“快护着侍中!”
侍卫们立即将侍中团团围在中间,另有几人去拿那少女。
少女失去了下手的时机,果断转身,踢开门扇,撂倒了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奔到水边越过阑干,哗然一声跳进了太液池里。
侍卫们追上去一看,只见一件青色鳞纹的绣衣飘在水面上,人却不见了踪影。
有几个水性好的侍卫跳下水去搜寻,可不一会儿便被冬日刺骨的池水冻得几近麻木,只能赶紧上岸。
禁卫统领(具体官职)带人绕着太液池搜寻了半晌,那少女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向皇帝复命。
皇帝默然片刻,叹息一声:“不想此女如此刚烈,罢了。”
出了这样的事,宾主自然都没了欢宴的兴致,筵席草草收了尾。
席散后,朝臣们依次离开水殿,三三两两走在宫道上,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议论方才的事。
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长公主与裴玄都有圣人赐的辇车,很快便越过步行的群臣。
到得宫门,长公主下了辇车,乘上自己的马车。
车轮辚辚驶入朱雀大街,她将窗幔撩起往外看,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河东王府的马车,跟着三三两两几个侍卫,并无仪仗,素简得与车中人的身份极不相称。
长公主心中一动,向侍从道:“去向河东王传个信,让他稍待,我有话要同他说。”
侍卫领了命便策马去传话。
片刻后,王府的马车慢了下来。
两车行将交错时,长公主命舆人停车。
她撩起车帷,隔帘见车中模糊侧影:“今日多谢你帮我。”
“长公主恐怕误会了。”低沉的声音自车中传出。
“若没有你那句话,圣人未必能下定决心动他。”长公主道。
今日太子在朝堂上孤立无援的局面是他们一手安排的,但裴玄那句话才是一锤定音,将皇帝的多疑、猜忌、嫉妒都算计了进去。
他是绝不能忍受裴玄与侍中、贵妃结党的。
“若非帮我,又是为何?”长公主道,“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长公主高看在下。”
话音未落,马车疾驰,须臾便将长公主抛在了身后,只有扬起的黄尘遮蔽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