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几个?”郭娘子问道。
老太婆脸上闪过小人得志的笑,指指海潮:“就属这个望海潮最不服管教。”
说着又指向陆琬璎:“还有这个,平常看着还算乖巧,今日也学会回嘴了。”
郭娘子看看海潮,又打量了陆琬璎一眼:“这一屋子孩童,就属这两个生得好,能见人,你把他们关起来?再说悲田坊的账目是郑娘子亲自过目的,这里有几个孩子她一清二楚,她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解释?”
“就说得了瘟病痨病,隔开了……就像那个肺痨的小子一样……”老太婆小声道。
海潮一听这话,莫名想到梁夜,心脏飞快地跳起来。
“胡闹!”郭娘子斥道,“这悲田坊里收留的都是干净没病的孩子,哪里来的瘟病肺痨?那孩子也不是肺痨,只是娘胎里带来的喘症罢了,你胡说这些,让郎君和娘子听见怎么想?”
“是,是,老婆子胡吣……”
郭娘子不耐烦地抬了抬手,看向海潮和陆琬璎:“你们把床铺收拾好,去戒堂抄十遍《女诫》。”
海潮压根不知道《女诫》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有多长,埋怨道:“那么长,抄不完怎么办?”
郭娘子冷冷地乜了她一眼:“抄不完别睡觉。”
海潮待要再说什么,郭娘子道:“再多说一个字就多罚一遍。”
好汉不吃眼前亏,海潮心道,怏怏地闭了嘴。
郭娘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抬手叫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婢子给他们发衣裳:“这是见贵人时穿的衣裳,穿着小心仔细些,别弄脏弄破了。”
她冲着海潮的鼻尖点了点:“尤其是你这个惹祸精。”
海潮吐了吐舌头,这郭娘子一张脸仍旧好像刷了浆水似的,但海潮莫名觉着她其实并不恼火,她好像一尊庙堂里的塑像,没有喜怒哀乐。
郭娘子和那两个青衣婢女发完衣裳就走了,老太婆监督他们收拾床铺、穿衣洗漱、排队用恭桶,叫了两个壮实的仆役将恭桶抬出去,然后便让孩子们排好队,去膳堂用早饭。
海潮和陆琬璎排在队尾,人多不便说话,两人便手牵着手。
陆琬璎的手很瘦,有些凉,她捏了捏海潮肉嘟嘟的小手,似乎还不过瘾,又趁着旁人不注意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弯起眉眼。
两人很快排到了门口,老太婆嘴皮子掀动:“二十六,二十七……怎么只有二十七个?”
她一边踮脚一边朝空空如也的大屋里张望:“还有人没有?”
海潮道:“还有梁小夜呢,梁小夜在哪里?”
老太婆在她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小痨病鬼又不在这里,瞎叫什么!”
她扬声叫住前面的孩童:“先别走!都站住!我来数数人!”
她从队尾数到队首,又从队首数到队尾,脸色变了,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没数错呀,真少了一个……”
“你们看看,少了哪个人?”她高声道。
孩子们面面相觑,半晌,一只小手怯生生地举起来:“嬷嬷……林三郎不见了……”
“那孩子?”老太婆咕哝道,“他去哪里了?”
方才那孩子又说:“早上他……他说要出恭,就出去了……”
“屋子里不是有恭桶么!”老太婆道。
“恭桶满了,他嫌脏……”
老太婆“嘁”了一声:“穷讲究!都进了悲田坊,还当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小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