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让她举着火把,把少年打横抱起。
海潮趁他不注意时,捡起落在草丛里的曜石眼珠,跟在昙远身后向僧寮走去。
她心中焦急,奈何腿脚不争气,昙远顾虑她脚伤,也放慢了脚步。
“你怎么会在病坊?”昙远问。
海潮看了看他怀里的梁夜:“郑家娘子赏了我糕饼,我来给小夜送些,太困了就睡着了。”
小孩困了倒头就睡也是常事,昙远并不起疑:“没想到你这小小孩童还挺有心。”
“小夜是我朋友,他又病了。”海潮道。
“那妖怪是怎么回事?”昙远问。
海潮将妖怪半夜闯进房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昙远听得连连咋舌:“你这小娃娃胆子也真大,不怕妖怪把你一起捉去?怎么不跑去找大人帮忙呢?”
或许一个人跑出去呼救才是上策,但当时的情形,无论是她还是梁夜,都不可能把对方留下独自面对妖怪。
“对了,那妖怪长什么模样?你们看见了么?”
海潮做出含胸驼背的样子,比划着说:“它脸上都是黑色的鸟毛,长着只铁钩一样的鸟嘴,缩头缩颈的。”
昙远一听“鸟”字,便露出沉吟之色:“你看清楚了?那怪物真的长着张鸟脸么?还是谁用鸟妖的故事吓唬过你……”
这个年纪的孩童时常分不清真事和妄想,也难怪他不相信。
海潮眨眨眼:“什么鸟妖的故事?”
“没什么,都是吓唬小孩的……”
海潮道:“我记得从妖怪脸上揪下几根羽毛,阿师要是不信,可以去屋子里看看。”
昙远点点头,未再说什么。
两人默默走着,夏日夜晚的山间凉风习习,树木和山石的影子不时从视野边缘闪过,仿佛黑暗中探出爪牙的怪物。
海潮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没来由的怖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阿师怎么会到病坊来?”
昙远的声音沉下来,仿佛变了个人,缓缓转过头:“你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海潮如坠冰窟,浑身僵直:“你……”
“哈哈哈,吓到了吧?”昙远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海潮:“……”
昙远止住笑,解释道:“今日轮到我和昙生师兄一起巡夜,小师弟央我来病坊看看他生病的小友,我就来了。”
顿了顿:“没想到听见你喊救命。”
原来是程瀚麟,海潮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阿师相救,回头我得谢谢那小师父才行。”
昙远“扑哧”一笑:“你们这些小孩说起话来怎么都煞有介事的,像大人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海潮生怕露馅,不敢再多言。
好在僧寮离病坊不远,两人走了不到一刻钟,便看见了佛堂中长明灯隐隐绰绰的灯光。
昙远将梁夜和海潮安顿在一间清净的禅房里:“你们稍歇片刻,我去禀报师父。”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海潮见屋子里有水缸和铜盆,便舀了水,将帕子沾湿,轻轻擦去梁夜脸上和手上的脏污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