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郡守面露惊诧之色:“这是为何?”
郑夫人低首一笑:“别让我这罪人玷污了郑、顾两家的坟茔。”
郑郡守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事后我会将你收殓,寻个地方下葬。”
“多谢,”郑夫人又道,“坟丘所在,就不必告诉那几个孩子了。”
郑郡守默然了一会儿:“我叫人备药酒,放心,那酒起效很快,不会疼太久。”
“多谢,不过不必了,”郑夫人道,“我想换种死法,还请郡守成全。”
郑郡守皱起眉头,谨慎地看着她。
“郡守不必担心民妇耍花招,民妇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妇人,没有本事逃,亦无处可逃。”郑夫人道。
“你想如何……离开人世?”
“火,”郑夫人道,“我想死在火中。”
郑郡守默然许久,终是道:“明日日出以前。若是天亮后还未了断,我只有亲自动手。”
……
海潮本想着第二天一定要起个大早,赶在那小怪物送饭前蹲守在门边,听到动静就开门,抓它个措手不及,可不知道是这床太绵软舒适,还是幼小的身躯格外贪睡,她一不小心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和帐幔照在她脸上,才把她晒醒。
海潮连忙起身下床,跑到门边,打开门一看,饭菜果然摆在门外,已经放凉了。
她回屋子里胡乱扒了几口饭,便听见那熟悉的扑棱翅膀的声音。
她连忙放下碗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待那声音消失在门外时,猛然打开门。
那怪物刚收起双翼落到地上,手里还拿着托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海潮这回终于看清了怪物的脸,不由自主“呀”地惊呼出声。
这怪物竟然是第一天进入秘境时,误入山中死掉的那个男童林三郎。
海潮并不记得他的长相,但是她半夜偷偷去佛堂看过他的尸首,对那张支离破碎的脸记忆犹新,因此一下子认出是他。
虽然变成了怪物,但他的伤口却并未愈合,不知是谁将他的伤口用线缝上了。
那人的针线活比海潮好不了多少,针脚稀稀落落、歪歪扭扭,令他这张脸看起来像是个胡乱缝起的破布娃娃。
按说这模样非常恐怖,可海潮见了并不害怕,只觉他可怜。
林三郎浑身颤抖,匆忙放下碗,捂住脸后退了两步,扇动翅膀便要逃,海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
林三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望……望海潮,你放开我!”
海潮非但不放,还趁他不备将他拽进了屋,她飞快地将门阖上,用背抵着门:“你别怕,我就问你几句话。”
林三郎都快哭了,破碎的小脸扭曲起来,越发滑稽又可怖:“阿……阿雅说了,不不不能同你说话……”
海潮想了想,大言不惭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和阿雅才认识几天?你就这么听它的话?你很怕它么?”
林三郎连忙摇头:“我不怕阿雅,答应过阿雅的事,要做到。”
“做不到会怎样?”海潮继续试探,“它会罚你们么?打你们?”
林三郎更用力地摇头,海潮都有些担心他把伤口摇裂开。
“阿雅从不打我们,但是答应了做不到,阿雅会伤心……”
海潮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想了想道:“对了,你是怎么会……”
她忽然想到在死人面前提“死”字似乎有点失礼,急忙改口:“你怎么会那个的?”
林三郎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