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阿水朝着一个女孩指了指,“看到了么?那是阿香,她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孩子,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海潮见那女孩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三四岁,心里五味杂陈:“再也不能长大,也不能回家,你们不难过么?”
阿水惊诧地看着她:“为什么要难过?长大很好么?”
身为成年人,海潮说不上来长大究竟好不好,但是让她永远当孩子她大约也是不愿意的。
她想了想道:“可是你都没有长大,怎么知道长大是什么滋味?”
阿水又笑了:“我不想长大,只要永远和阿姊、阿雅,还有这些朋友在一起。”
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走过来:“并非不会长大,只是不会成人。只有不想长大成人的孩子才会来到此地。”
海潮看向她,那女孩神色有些局促:“我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
这是除了阿水之外第一个主动向她示好的孩子,海潮看她那温和有礼的模样,让她不由想起陆琬璎。
不知道陆姊姊他们眼下如何了,还有梁夜……
想起梁夜,海潮的心尖就像被人掐了一把,尖锐地刺痛起来。
她按捺下纷乱思绪,向那女孩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阿水抢着道:“这是阿萱姊姊。”
随即仰头望着少女:“阿萱姊姊,今日能教我画小兔子么?”
少女莞尔一笑:“若是你能学会五个新字,我就教你画。”
似乎看出海潮眼中的诧异,那少女道:“这里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将自己有的本领教给弟妹们。”
她低眉浅笑的样子也和陆琬璎很像:“我没有旁的本事,只认得几个字……”
阿水插嘴道:“阿萱姊姊会的可多了!什么字都认得,还会画画呢!她还替阿雅画过像……”
少女叫她夸得招架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你的背篓还空着呢,得抓紧了啊。”
阿水“呀”了一声,连忙继续低头挖草。
海潮好奇道:“这些是什么?野菜么?”
阿水笑出声来:“这些是苦药!给阿雅做药丸的!她吃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海潮心中微微一动,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毒草:“我也来帮忙吧,哪些草是药?怎么分辨?”
阿水道:“这山谷里好看的草都是阿雅的药……”
阿萱拨开长草,拔出一株结着粉色穗子的草药放进阿水的背篓里:“这山谷中充满灵气,所生草木都能助阿雅复原。”
她顿了顿:“不过林子对面的背阴处生的都是恶草,不能采。不过你同我们在一起,不会误采那些恶草的。”
“如果药丸混进了恶草会怎么样?”海潮问。
阿萱友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阿水却没有城府,大剌剌道:“会害死阿雅的!”
“并非所有恶草……”阿萱没说下去,“总之你跟着我们在这片谷地里采,不会有事的。”
海潮点点头,便即同他们一起采集草药。
她眼睛尖、手脚快,力气又大,有她加入,阿水的背篓里很快就装了小半篓。
一边干活,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向阿萱打听姑获鸟和这世界的事。
阿萱虽然并未明说,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来到这里的孩子或者无家可归,或者受到家人虐待,有家还不如没家,是以极少有孩子想要离开。
“万一有人改了主意,想出去呢?”海潮问,“这么多孩子,难道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阿萱摇了摇头,沉吟道:“从前好像有过一两个,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海潮心提了起来:“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就回去了啊,”阿萱道,“应该已经长成大人了吧。”
海潮抬起眉毛:“你没有离开过这里,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