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被清理出一角,昙远和郑小郎小心翼翼地弯着要钻进去,把人事不省的郑夫人抬了出来。
只见她满身烟灰、尘土和血污,尤其是双膝以下,衣袍已经被鲜血染得黑红一片。
大娘子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嘴发出一声呜咽,几乎昏厥过去。
其他人的心也是往下一沉。
郑小郎抬起头,满脸都是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还活着……”
大娘子垂下双手,怔怔地看了兄长一会儿,眼中迸射出喜悦的火花:“当真?当真?”
她连问了几句,踉踉跄跄地走到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她的脉搏。
郑小郎别过头去,不让别人看见他眼中的泪水。
陆琬璎此时也顾不得隐瞒身份,上前替她把脉,兄妹俩诧异地看着她,不过都未多问。
大娘子用湿帕子轻轻地擦去母亲眼睛和口鼻处的烟灰,焦急地问陆琬璎:“如何?”
陆琬璎松开郑夫人手腕,微微蹙眉:“脉象有些虚弱,失血太多,我先替她处理伤口……”
说着从袖中取出药瓶和药包,将药瓶递给大娘子:“这是清肺的丹药,先喂令堂服下。”
大娘子越发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道了谢接过,喂母亲服下。
与此同时,陆琬璎让海潮帮忙掀开郑夫人的衣裙,替她在双腿伤口最严重处洒上止血的药粉,撕下中衣衣袖略作包扎。
“怎么样?”海潮问道。
陆琬璎吐出一口气,掖掖额头上的冷汗:“血暂且止住了,不过还是要尽快找个地方,彻底清理伤口重新包扎,最好让郑家的大夫看一看。”
众人一听,心都是一沉。
禅院烧成这样,即便是半夜也不可能无人发现,寺庙和郑家都无一人来救,他们会让大夫救治郑夫人么?
海潮道:“要不让阿雅驮着她飞到会稽城里去,在那里找个大夫治!”
“这办法好!”程瀚麟惊喜道。
谁知陆琬璎却摇了摇头:“郑夫人如今恐怕承受不了颠簸。”
众人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昙远道:“不管了,先把她抬到寺里去,人命关天,主持总不能见死不救!”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呼喝和脚步声。
约莫二十来人簇拥着郑郡守走进来,其中有佩刀带弓的府兵,也有郑家的部曲,甚至还有几个手持长棍的昭明寺僧。
郑小郎立即转身挡在继母身前,满脸敌意和戒备:“你是何人?”
大娘子亦鼓起勇气与兄长并肩站在一处,直视着郑郡守。
而一直守在郑夫人身旁不远处的姑获鸟,迅速鼓动起双翼、飞至半空,盘旋于来人的头顶上,发出短促的鸣叫,仿佛在警告他们。
郑郡守看了眼鸟妖,对郑小郎的质问不以为忤,眼中反而露出怜悯之色,和蔼道:“我是你族叔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大约已经不记得了。”
郑小郎道:“家母伤重,还请叔祖让个道,让我等送她回房医治。”
郑郡守的眉头皱得更紧:“恕难从命,令堂是要犯,应当由老夫处置。”
顿了顿:“这里不是孩子待的地方,你们速速归去罢。”
兄妹俩却是纹丝不动。
郑小郎道:“是谁断的案?谁说家母是犯人?”
“此案证据确凿,令堂也已亲口认罪。”郑郡守道。
“她认罪?可有签字画押?可曾经过官府升堂审理?”
郑郡守一时语塞。
郑小郎嗤笑了一声:“莫非叔祖仅凭臆断就要将人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