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逼自己定了定神,默默走过去捡起铜镜和桃木剑,又从假沙门衣襟中掏出法螺,向呆若木鸡的程瀚麟和陆琬璎道:“我们走!”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陆琬璎捂着嘴干呕了一声,拉起仍旧木木的程瀚麟,跟着海潮向门口跑去。
跨过门槛,眼前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墙上没有鬼面,房中也没有无脸女子,海潮这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海,海,望小娘子,”程瀚麟磕磕巴巴道,“子明呢?”
海潮冷不丁听他提起梁夜,鼻根一酸,连忙压下去,尽可能平静地道:“他不见了。”
程瀚麟瞪大眼睛:“不,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陆琬璎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别问了。”
海潮目光一凝,方才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拄着桃木剑站起身:“先出去。”
程瀚麟欲言又止,但知道不能再问,只能道:“我们能做什么?”
海潮想了想,掏出法螺递给他:“一会儿我要去找萧元真,等我走到门口,你就开始吹这只法螺,不能停……”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至少要连着吹上一刻钟,能做到么?”
程瀚麟郑重道:“我会吹洞箫,气长,方才又睡了饱觉,海潮妹妹放心,在下就是死也会吹够一刻钟。”
海潮点点头,提起长剑便向门口走去。
“海潮!”陆琬璎在她身后唤道。
海潮回过头朝她笑了笑:“陆姊姊放心,你们在这里稍待片刻,我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甫落,螺声响起,海潮推开门向外走去。
已是日暮时分,鳞次栉比的房舍沐浴在血红的残阳中。
海潮握紧剑柄,提了一口气,便即开始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阑干朱柱疾速倒退。
过了一会儿,风声里多了一道飘渺的声音:“别白费功夫了,你以为凭你能杀得了我么?”
“行不行的也得试试看。”海潮道。
海潮跑过廊庑,檐角金铃在晚风里不住晃动,洒下一串串清越细碎的笑声:“与其徒劳地挣扎,倒不如欣赏一下天边落日,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夕阳了。”
脚下忽然浮出一张鬼面,海潮不等它张开嘴,将桃木剑直直向它口中捅去。
鬼面口中涌出一口黑血,又没入地下。
几乎是同时,又一张鬼面浮现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海潮放眼望去,廊庑上的鬼面一张接着一张,它们同时张开嘴,笑一齐发出萧元真的声音:“这样的脸有千万张,每一个都是我,你杀得完么?”
海潮踩着鬼面飞奔,脚下的触感让她后背生寒,但她没有停下来。
“你杀不了我的,”萧元真道,“倒不如歇一歇,我带你去和梁夜见最后一面。”
海潮心中一震,脚步便是一顿。
脚下鬼面发现可乘之机,张开大口。
海潮左脚仿佛陷入一片泥淖,连忙举剑将鬼面刺退,继续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