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方定安与徐娘子并肩走进宴堂。
方定安穿了一身便服,与戎装的模样判若两人,显出与弟弟如出一辙的俊秀来。
他时不时侧头看向身边未过门的妻子,眉眼中尽是柔情。
徐娘子低眉敛目,比平时更加紧张局促,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裙摆还不慎绊了一下。
好在方定安及时扶住了她。
宾客纷纷夸赞他们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海潮也觉他们看起来十分般配,她看向方二郎,只见他微微低头看着身前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主人入席后,筵席便正式开始了。
酒过三巡,方二郎起身向兄嫂祝酒,饮罢一杯,忽然道:“阿嫂带来的随从中有一名琴师,技艺卓绝,今夜嘉宾云集,何不叫他来献奏一曲?”
方定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莫要胡闹,那是你长嫂的随从,怎可随意驱使?”
方二郎便看向徐娘子:“那愚弟便只好求阿嫂了。”
徐娘子低垂着头,颈项和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他……他……”
方定安看出她为难,沉下脸来:“二郎,休得胡闹!”
方二郎一笑:“阿嫂莫要见怪,愚弟只是听见那琴师奏过一曲,如闻天籁,想再听一次罢了,是二郎孟浪,还请阿嫂莫要同二郎一般见识。”
方定安轻斥道:“这么大的人,这混账性子总也改不掉,该罚!”
“是,该罚,该罚。”方二郎自斟一杯,“二郎给阿嫂赔罪。”
场面虽然囫囵过去,但宾客都察觉到异样,纷纷面面相觑。
好在这时几个奴仆抬了一张硕大的食案进来。
案上摆着个巨大的盘子,上面盖着鎏金对鹿纹银盖。
方定安笑道:“贵客远道而来,没什么佳肴可以待客,这道炙羊是凉州家常肴馔,还请诸位莫要嫌弃。”
乐工和舞伎退了下去,舞筵撤去,奴仆将那大食案抬到宴堂中央。
方定安点了点头。
两个奴仆分别握住盖子两段的把手,揭开盖子。
滚滚白气裹着浓郁鲜美的肉香四处弥漫,令众宾客食指大动。
白气散去,众人看清了盘子上的东西,一时间都呆若木鸡。
一声尖叫划开了凝固的空气,是程瀚麟。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惊呼。
金盘上摆着开膛破肚的肥羊,炙烤成漂亮的金褐色。
然而羊肚子上赫然摆着一颗女子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