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当真会看相?”
“家传相人之术,先祖相千人而略无所失,传到某这里,只学得些皮毛,手相略准些。”这是梁夜的声音,比平常更缓,尾音微微拖长,似乎有了酒意。
海潮皱了皱眉,他哪会看手相,信他个鬼!
风来和露落却信以为真。
“当真?小郎君可否给奴看看?”
“也给奴看看……”
“自然可以。”梁夜温和道。
海潮努力撑开眼皮,朦朦胧胧看见风来伸出手搁在案上:“有劳小郎君替奴瞧瞧……”
露落插嘴:“仙师看看姊姊何时得遇良人……”
风来啐了她一口:“贼小娘,谁要问这个!仙师只看奴命里有没有财,好叫奴有个盼头。”
梁夜垂眸端详了一会儿道:“请将左手与贫道一观。”
风来换了左手,有些赧然:“奴练了十几年琵琶,左手粗大,又多胼胝,不甚雅观,有污仙师眼目。”
梁夜道:“风来娘子掌指长而瘦直,骨硬而秀,而掌心略厚实,是木形带土,土薄木厚,是丰财之相。”
风来喜不自胜:“当真?”
梁夜颔首。
露落急道:“小郎君也替奴看看罢!”
梁夜温和道:“露落娘子是金中带土之相……”
海潮听不下去,心说平时一副清高模样,哄起女子来瞎话一套一套,可见正经都是装出来的。
小时候梁夜阿娘教过她一句书里的话,叫做“巧言令色鲜矣仁”,他就是这个“巧言令色”。
她颠了个身背对着他,扯起身上盖的东西蒙住头脸,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清苦气息,方才意识到那是梁夜的外袍。
她便将那袍子掀到了地上。
正准备继续睡,却听梁夜道:“舍弟醒了。”
海潮总也学不会装睡,只得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小郎君才睡了两刻钟不到,”露落笑道,“方才梁郎君在替奴等看手相。”
海潮撇开眼睛,鼓了鼓腮帮子:“听到了。”
风来忙道:“方才是奴等没分寸,求着梁郎君看手相……”
露落也不笑了,偷偷觑着她脸色。
海潮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不禁心生怜惜,这些女子成日看人脸色过活,光鲜的脂粉和锦绣下,不知道多少心酸。
自己实在不该那样作脸色,迁怒两个苦命人。
说到底她只是看不惯梁夜表里不一而已。
正想着,梁夜斟了杯清茶放到她面前。
海潮也不看他,也不碰茶,只向露落道:“露落姊姊,有水么?睡了一觉有些口干。”
两个妓子显然松了一口气,殷勤地替她调蜜水。
风来问海潮:“两位郎君不是芜城人罢?”
“看得出来么?”海潮道。
露落笑着说:“要是城里有这样神仙似的人物,奴等怎会不知。不是奴夸口,这城中的大们小情,奴等不说了若指掌,多少也听过一耳朵。”
海潮先前和梁夜对好了话,此时对答如流:“我是从南边来的,准备买或典个宅子在芜城落脚。你消息灵便,可知有什么何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