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眉头一舒:“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小门小户的,说句话都瑟瑟缩缩的,好像我们要吃了她似的,不过比起宋宝娇那种小人得志、尾巴翘上天的略好些。”
宋贵妃尖着嗓子叫道:“说谁呢说谁呢!”
海潮连忙捏了她一把,幸好堂中有乐工奏着丝竹,歌姬“咿咿呀呀”地唱着南曲,宋贵妃的声音夹杂其中不算明显。
寿阳公主四处张望:“你有没有听见有人说话?嗓子细细的,语气很讨人嫌,有点像那宋宝娇。”
海潮:“哪里?我没听见呀。阿姊听错了吧,大概是笛子的声音。”
寿阳公主摸了摸耳朵:“许是昨夜睡太晚了,一说起宋宝娇就仿佛听见她在骂我。”
“骂的就是你这驴脸丑东西!本宫的名讳也是你这丑东西叫的?”宋贵妃忿忿道,不过这回控制住了音量,只有海潮能听见。
寿阳公主是鹅蛋脸,脸型偏长些,但绝不像驴,更不丑。
“那薛御女可惜了,听说阿耶这阵子挺宠她,好不容易宋宝娇死了,也该熬出头了,没想到命这么薄,”她不痛不痒地叹息了一声,旋即又兴高采烈地挽起海潮的胳膊:“高兴的日子,别提这些晦气的事。难得小七赏光,我们姊妹可得好好乐一乐。”
宋贵妃:“呵,有你乐的,给本宫等着,今晚就来找你!”
寿阳公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怨灵盯上,向梁夜道:“梁驸马,今晚我要霸占着小七,你不会恨我吧?”
梁夜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公主说笑,你们姊妹叙旧,臣岂敢有微词。”
寿阳公主微微眯了眯眼:“那就好。”
便即吩咐侍儿带梁驸马去男客那边入座,自己则挽着海潮走到主座,与她连榻而坐。
海潮把手搁在案上,悄悄把雕像拉到袖口,让宋贵妃能看将宴堂中的情况收入眼底。
寿阳公主亲手执起刻着缠枝葡萄纹的鎏金酒壶,将红宝石般的酒液注入剔透的水晶杯中:“这是前日刚从西域送来的葡萄酒,你尝尝。”
海潮:“够了够了。”
寿阳公主打趣道:“怎么嫁了人酒量也不见长进?你家驸马也不教教你?花前月下,夫妇对酌……”
眼看海潮招架不住,她方才狡黠地一笑,端起酒杯道:“请七公主满饮此杯。”
席间的宾客也纷纷举起酒杯祝她安康。
海潮向堂下望去,只见金兽吐着瑞香,弥漫的烟雾中无数绫罗绸缎、珠翠金玉在煌煌灯火下闪着光,中间的红丝绣金地衣上,舞姬和着缠绵的丝竹声翩然起舞,宽大的轻纱衣袖仿佛天上流云。
她有刹那的晕眩,就好像误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梦境。
她瞥了眼男客的座席,一下子便看见了坐在上首的梁夜。
隔着朦胧烟雾,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于是也像梦中人一样不太真切。
寿阳公主笑着伸出如玉的胳膊,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在看什么呢?”
海潮连忙收回目光:“没什么。”
寿阳公主“啧”了一声:“瞧你这对眼珠子都快黏到驸马身上去了,盯得那么紧做什么?难道还怕他叫人拐了去?”
顿了顿:“放心,魏九昨夜回去时不慎染了风寒,今夜能不能来还是两说呢……”
话音未落,只听堂中的谈笑声忽然一静,就和海潮方才来时一样。
她心头一动,便听寿阳公主道:“啊呀,说曹操曹操就到,是魏九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