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廊庑下站着两个要配长刀的侍卫,两人冻得齿关格格作响,直往手上呵气,见到两人出来也不多言,只是瞟了他们一眼。
海潮垂下手,将灯笼的位置放低,如此一来两人的面容便都隐没在黑暗中。
他们只要平安无事地穿过廊庑,转过拐角,便能走出两个侍卫的视线,接着他们只要穿过小径来到后园,便能翻过园墙逃往后山,绕开有侍卫把守的前门,赶在天亮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海潮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心虚,尽管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还是强忍住没有含胸低头。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眼前走过。
海潮刚想松一口气,后头忽然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等等,你们两个!”
海潮只觉仿佛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尽可能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带着点恼怒道:“怎么了?”
“两位姊姊不在里面伺候,这是要去哪里?”
海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动声色道:“圣人叫我们去园中折几枝梅花。”
那人将信将疑:“大半夜的折什么花……”
“娘娘就是大半夜的想看花,我们有什么法子,”海潮道,“冰天雪地的,我还不乐意去呢!要不然你去折花,我们在这里替你守门。”
那侍卫搓了搓手:“姊姊说笑话呢,擅离职守万一叫圣人知道,可是要吃挂落的。”
海潮哼了一声:“那你说什么!”
“两位姊姊快去吧,别叫圣人和娘娘久等。”侍卫道。
海潮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和梁夜继续向前走。
可刚走出不到十步,另一个侍卫道:“等等,方才那位姊姊,声音听着有些陌生,腰牌叫我看一眼……”
海潮和梁夜换上宫人的衣裳时,连同腰牌也一并拿了来,但是如果仔细核对,那两个侍卫一定会发现异样。
侍卫一边说一边快步向他们跑来,刀鞘与蹀躞带相撞“叮当”作响。
海潮的心脏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她不想伤及无辜,但若是真叫人识破身份,也只有先下手抢占先机了。
一刀下既不能伤他性命,又要让他瞬间失去搏斗的力气。
海潮稳住心神,在心里盘算着出刀的高度、位置和方向。
那侍卫的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肩头。
就在海潮将要拔出匕首的刹那,前院忽然传来喊声:“仓房走水了!快来人呐——”
海潮和侍卫同时抬头循声望去,果见前方檐角有浓烟腾起。
火势蹿得很快,转眼之间火光便映亮了天空一角。
第一个侍卫喊道:“别管了,圣人还在下头!”
侍卫收回手,向海潮和梁夜道:“你们提水去救火,我们先去护驾!”
说着转身飞快地向同伴跑去。
起火的地方不止一处,侍卫却只有十来个,一时间脚步声、铿锵声、呼喊声和泼水声此起彼伏,庭院中瞬间乱成了一团。
海潮和梁夜趁乱飞奔过廊庑,一口气跑到后园,翻过园墙,沿着后山的小径往山林中跑。
皇帝偷偷摸摸去地下私会本该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先皇后”,统共只带了十来个侍卫,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搜山,只要他们逃到山林中就安全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远处是苍青色的群山。
两人一口气跑到松林边缘才停下来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