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入宫么?”她问,“那竺慧法师不知是敌是友,万一对你们不利……”
“就算有危险也得去,夜里最容易出事,”海潮道,“拖到明天早晨,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说着便站起身:“我们尽量早去早回。”
陆琬璎只得起身送他们:“你们多加小心。”
海潮道:“陆姊姊别送了。”
陆琬璎送他们到廊下,目送他们离去,忽然道:“对了,梁公子吩咐我查薛御女家的事,今日有消息了,只是因为程公子出事,差点将这事忘了……”
梁夜和海潮不由停住脚步。
“查出什么?”梁夜问。
“万昭仪入宫前曾与一家仆有私情,诞下一女,万家父母在族中寻了一对大龄无出的夫妻,将外孙女送养,那女孩便是薛御女,连她养父母都不知她生母是何人。”
她顿了顿:“还有,听说薛御女从小就刚强有主见,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收养的,因此与养父母不甚亲近,尤其是与养母,似还有些龃龉。”
海潮定定回想了一会儿,方才想起那夜招魂意外招来的游魂,与明艳张扬的宋贵妃不同,薛御女说话怯怯的,慢条斯理细声细气,对皇帝毫无怨言,只一直哭着说放心不下母亲,和陆姊姊所说的这个薛御女简直不像一个人。
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薛御女时,冯宦官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这薛御女好像也不简单。”她道。
梁夜点点头,向陆琬璎道了谢,与海潮走出院子,登上马车。
暮鼓早已敲过,城中宵禁,坊门紧闭,寒冷寂静的冬夜中只有车轮和马蹄声,越发显得寂寥。
到得宫城,宫门已经下钥,守城的官兵见是七公主府的令牌方才开门放行。
梁夜命舆人快马加鞭、长驱直入,一路行至皇帝寝宫。
御驾还在骊山,大多内侍宫人都随驾去了汤泉宫,寝宫中灯火寥落,有些冷清。
海潮和梁夜下马便直奔佛堂而去。
然而不等他们穿过庭院,迎面便遇见一个神情惊骇的小太监,那张脸看着有些眼熟,海潮略一回想便记起他是奉命伺候那竺慧法师日常起居的。
海潮心头一跳,喝住他:“出什么事了?法师呢?”
小太监停住脚步,待看清来人,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回禀七公主,法……法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抽噎起来:“法……法师圆寂了……”
海潮心脏狂跳,骇然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圆寂了?”
“奴……奴也不知道……法师做晚课时还好端端的,还同奴说了会儿佛理,忽然就笑着说‘时候到了’,奴还不明白,问他什么时候到了,法师吐出一口血,说他下地狱的时候到了,然后就倒在了地上……”
梁夜面沉似水:“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小太监脸上闪过讶异之色,重重地点头:“法师弥留之际,叫奴带两句话给梁驸马,他说在善恶之间择善而行不难,难的是在诸恶之中选择一种,还说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海潮一着急,抓住了小太监的胳膊。
小太监唬得连连摇头:“法师没说……”
“玉像何在?”梁夜问。
小太监面如死灰:“法师才圆寂,奴只听里头传出‘哗啷’一声,奔进去一看,玉像不知怎么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