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姊姊别担心,我们不都好好的么?”他们远称不上好,两人都负了伤,一个脸色煞白,一个肿了脚踝。
“对了,”海潮生怕她担心过度,岔开话题,“昨晚陆姊姊听到什么动静没有?那女孩儿身上的血点子什么时候弄上去的?陆姊姊有没有头绪?”
陆琬璎摇了摇头:“昨夜你走后,我起初毫无睡意,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怪异的歌声,不知为何立刻困倦不堪,睡得不省人事,醒来已是天明。”
“什么样的歌声?唱的是什么?”梁夜微微蹙眉,“可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陆琬璎回想了一会儿:“听不清词儿,歌声异于寻常人声……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时而空灵飘渺,时而又有些凄厉尖锐,忽远忽近,不知发自何处……对了,似乎夹杂着振翅之声。”
前面的都罢了,一听“振翅”,海潮和梁夜心中都是一动,不由对视了一眼。
“是鸟儿振翅的声音么?”海潮问,“陆姊姊听得清楚么?”
陆琬璎素来谨慎,不敢将话说死:“午夜时分,神思恍惚,听错也是有的……若我没听错,那振翅声不像是一般鸟儿,像是鹰隼一类的猛禽……不,比鹰隼还大……”
海潮越听越疑心陆琬璎听见的是姑获鸟扇动翅膀的声音,那唱歌的又是谁呢?
正思忖着,梁夜道:“我们去问问那女童是否知道些什么。”
三人走到那女童身边,只见她呆呆坐在床上,吮着拇指,一脸懵懂,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女童看着才五六岁,黄发细软稀疏,小脸还没有巴掌大,却生着一双大眼睛,即便没什么表情时看起来也有三分惊惧。
“你叫什么名字?”陆琬璎温声问她,“是什么时候来这悲田坊的?”
女童瑟缩了一下,摇摇头。
旁边大些的孩子七嘴八舌地帮她说,他们很快便弄清楚了这女童的身世。
女童姓詹,乳名阿水,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本来还有个长她两岁的姊姊,三年前遭遇水灾,她耶娘去他乡就食,嫌他们姊妹年小又是女孩,便将他们扔下了,万幸叫寺僧捡了回来。
本来姊妹俩在悲田坊有个伴,但她姊姊刚来不到一年就出了意外没了。
“是什么意外?”海潮问。
“跌进山里的水潭里淹死了。”一个男童答道。
这山里有不少深潭,这么大的孩子出意外不算稀奇,但海潮还是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
“她姊姊出事的时候,身旁可有别人?”梁夜问。
“阿水就在呀,”一个孩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她有点傻,看着她阿姊跌进水潭里,也不知道去喊人救命。”
海潮再一看阿水,这女童的确有些迟钝,眼神呆滞,总是定定地看着人,也不知是本来就有缺陷还是亲眼看着姊姊出事才吓傻的。
梁夜看了看那女童的双眼,又问旁边的孩子:“她阿姊出事时,郑家人在不在昭明寺?”
大部分孩子都是一脸茫然,只有那说话结巴的男童道:“在……在的,郑……郑小郎君,还还还跳下去……救……救人。”
海潮心头一跳,自言自语道:“这么说出事的时候他就在附近……”
“郑小郎君怎么了?”梁夜问。
“他……”海潮不禁想起昨夜佛堂里那个古怪的少年,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等会儿告诉你。”
梁夜点点头,问阿水道:“昨夜你睡着了么?可曾醒来过?”
阿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急得快要哭了。
陆琬璎连忙用手指顺了顺女童细软的黄发:“别怕别怕,我们只是随便问问,没事的。”
海潮叹了口气:“她太小了,话也说不清楚,看来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我们问问别的孩子有没有听见看见什么。”
三人便分头问了一圈,孩子们大多睡得沉,只有三四个孩子提到听见人唱歌,其中小结巴和陆琬璎一样,听见了大鸟拍打翅膀的声音。
“你……你们……问东问西……要作甚?”小结巴困惑地看着海潮。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没什么心眼,对他们三人明显的怪异之处也视而不见,只有这孩子,说话磕磕巴巴的,倒还不太好糊弄。
她想了想,一扬眉毛,叉着腰道:“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道理。”
小结巴一脸洗耳恭听。
“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海潮道,“等你哪天不结巴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