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获歌(十四)“胸有丘壑
郭娘子瞪大了血丝满布的眼睛,上前抓住那女孩的肩头:“你还听见什么?”
女孩痛呼出声,又惊又怕,连连摇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只听见这些……”
郭娘子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松开手,自言自语似地说:“只有这些?没听见别的?”
女孩显是吓坏了,煞白着一张小脸,嗫嚅道:“没有……后来就睡着了……”
“你当真听见阿水唤‘姊姊’么?会不会听错了?”郭娘子急切道,“或者是做梦?”
女孩张皇地摇摇头,随即又点头,带着哭腔道:“我……我也不知道……”
廖嬷嬷觑着郭娘子,眼中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娘子还好吧?”
郭娘子如梦初醒,低下头用手背搓揉眼皮:“无事,只是有些累。”
再抬起头时,她的神情已恢复如常,仿佛一潭死水,只剩下一脸倦色。
她向廖嬷嬷道:“我要把昨夜之事禀报郎君,你好好照看他们,用罢朝食别忘了带那几个孩子去给夫人过目。”
海潮注意到她在说到“夫人”两字时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突然被根小刺扎了一下。
郭娘子吩咐完毕,不等廖嬷嬷应答,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
落了半夜的雨,地上仍旧有些泥泞。
悲田坊的孩子们一个个拎着裤腿,排着队往膳堂走。
走到半路,太阳破云而出,草木叶尖上残留的水滴仿佛宝石闪耀着光芒。
阿水失踪留下的阴霾仿佛也随之散去,很多孩子转头已经忘了这事,又像平日一样蹦蹦跳跳、打打闹闹起来,有淘气的踩起水坑,溅起一片泥水,惹得几个孩子吱哇乱叫。
海潮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胃里仿佛装满了冰冷的石头,梁夜和陆琬璎亦是脸色凝重。
今日程瀚麟又争取到了分粥的活计,趁着师兄不注意,他拿着条抹布佯装揩抹食案,悄悄凑过来,小声道:“听说昨晚悲田坊有个孩子叫妖怪捉走了,可是真的?”
海潮有些惊愕:“消息这么快就传过去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
海潮点点头:“那个名唤‘阿水’的女童不见了。”
说着将昨夜听见怪异歌声,随即陷入沉睡的事说了一遍。
程瀚麟皱着眉,挠了挠脸颊,苦恼道:“这妖怪唱个曲就能让人睡着,叫我们怎么对付它?要是它对我们下手,我们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没有人能回答他,海潮只觉胃里的石头更冷更重了,她把勺子放回陶碗里,菜粥还剩了大半,她已胃口全无。
梁夜道:“那樵人什么时候来送柴禾?”
“我问了师兄,往常都是下晌,迟的时候要到薄暮,”程瀚麟叹了口气,“这姊妹也真命苦,姊姊溺亡,妹妹又叫姑获鸟捉了去,真是雪上加霜,怎么连妖怪也欺软怕硬,尽欺侮可怜人……”
“倒也不是,”海潮道,“郑家姊妹中也有一人叫姑获鸟看上,郑家人就是为了避祸才躲到山里来的。”
程瀚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当真?是姊姊还是妹妹?”
“不知道呢,”海潮说,“今天我们要去郑家的院子,到时想办法打听打听。”
程瀚麟蹙着眉若有所思。
“有哪里不对?”梁夜问。
“没什么,”程瀚麟回过神来,“我只是听说衣服上叫姑获鸟洒到血点的孩子,三日之内一定会被带走,建业到这里两三百里,他们带着年幼的孩子不可能走得很快,即便当日就动身,也早已过了三日之期……”
“难道是姑获鸟飞得慢?”海潮抓了抓头发。
陆琬璎摇摇头:“那林三郎如何解释?”
“对啊,把他给忘了……”海潮越发闹不明白了。
程瀚麟忽然“啊呀”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师兄在叫我了,我得走了……”
他装作卖力地揩着海潮他们的大食案:“等樵人来了,我想办法问问阿水姊姊的事。”
梁夜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有劳你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