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让我将手伸进装满蛇的竹笼里,两炷香之后才准我拿出来,”梁夜道,“然后他让我杀了这些蛇,剖出心肝,剥下蛇皮……”
他一边观察椒桂的神色,一边平淡地讲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没说一句,椒桂的脸色就白一分,待他说完,她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这就是你说的闹着玩么?”梁夜垂下衣袖,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椒桂姊姊知道小郎君这样玩么?还是知道了也无所谓?只是几个孤儿,死了就死了?”
椒桂眼中涌出泪花,摇着头道:“不……不是……我不知道……不小郎君从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梁夜走近了两步:“他从前是什么样的?”
“小郎君从前心肠很软,连只蚂蚁也不忍心杀死……都是因为被送去吴中几年,这才性情大变……”椒桂眼中流露出不平之色,“都是因为……因为……”
“因为郑夫人?”梁夜将她难以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椒桂脸色一变,但并没有反驳,咬着嘴唇低着头,算是默认了。
“姊姊不是夫人的婢女么?”梁夜道,“为何站在小郎君一边?”
“你是想说我吃里扒外么?”椒桂有些恼怒,“我才不是拜高踩低的人,做奴婢的身不由己。我原本就是伺候小郎君的,她嫁进来之后就把小郎君、小娘子身边得用的人都调开了,她……她面甜心苦、蛇蝎心肠,就是见不得小主人身边有忠心的奴仆……”
“你这样说夫人,不怕我告诉她?”
椒桂因为激愤而满脸通红、浑身颤抖:“你告诉她去便是!别人都怕她,巴结她,我椒桂才不怕,人在做,天在看,她会遭报应的!”
梁夜默然看着她,待她渐渐平静下来,方才道:“难怪小郎君说阖府上下只有椒桂姊姊一人真心待他。”
椒桂整张脸庞倏然一亮:“当真?”
随即她露出困惑:“你到底想怎么样?”
梁夜道:“我想帮他。”
椒桂越发不解:“他……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帮他,而且他还……还捉弄你朋友……”
“帮他就是帮我自己,”梁夜道,“好不容易离开悲田坊,我不想再回去,小郎君好了,我们底下这些人将来才能好。”
顿了顿:“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我看得出小郎君不是天生心狠之人。”
“你看得出来?可是他们都说小郎君是坏了根子,天生恶毒……”
“不是,他们都看错了,”梁夜坚定不移地道,“只有姊姊才是真正懂小郎君的人。”
“真的?”椒桂泪眼婆娑地看着梁夜,少年的面容渐渐模糊,与另一张俊秀又阴郁的脸庞几乎重合。
椒桂不知不觉已将眼前的少年引为知己,甚至忘了他的年纪。
梁夜认真地点点头:“真的。我只看出他很痛苦,也很害怕,我想帮他变回从前的小郎君,姊姊愿意帮他么?”
“自然愿意,”椒桂仿佛着了魔,茫然地点点头,“可是我不知该怎么做……”
“姊姊只要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我便是。”梁夜道。
椒桂垂下头想了一阵,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看着药釜,吸了吸鼻子:“该去给夫人送药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同你细说。”
梁夜道:“姊姊眼睛哭红了,夫人和其他婢子见了难免要问起,去用凉水敷一敷罢,我替姊姊看着炉子。”
椒桂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叮嘱他小心看着火,便即转身去房间濯脸。
梁夜待她走后,掀开药釜的盖子,用汤勺将药渣捞起一些,沥干了,用帕子包起来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