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不知这些事有什么稀罕,心道大约富贵人家亲情淡薄些吧。
不想二娘子噘起嘴,埋怨道:“平常阿耶总是去陪阿姊,有什么好东西也紧着阿姊……”
海潮心中微微一动,一脸天真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呀?”
二娘子放下小弥勒,捧着脸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因为阿姊生得比我好看,阿耶喜欢阿姊不喜欢我……”
乳母脸上闪过尴尬之色:“郎君怎么会不喜欢小娘子,你和大娘子都是郎君的掌上明珠,只是因为大娘子眼睛看不见,郎君这两年才多关心她一些,这世上哪有阿耶不疼自家子女的。”
指了指那盒小弥勒:“郎君不是送了小娘子这么好看的小弥勒么?听说只有这么一套,是住持献给郎君的,连大娘子都没有呢。再说小娘子哪里不好看了,这是还没长开呢,小娘子眉眼随了郎君,脸架子又肖似先夫人,长开了一定是个美人。”
顿了顿:“小娘子别成日在日头里晒,肌肤养白了就好看了……”
二娘子捂住耳朵,不耐烦道:“嬷嬷又念我……”
乳母讪笑着:“好,好,奴少说两句。”
二娘子拿起戴斗笠的小弥勒,将斗笠摘下来又戴上去,玩了一会儿,忽然道:“嬷嬷说得不对。”
乳母已经低着头做了会儿针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起头:“什么不对?”
“嬷嬷方才说,‘这世上哪有阿耶不疼自家子女的’,这句不对,”二娘子绷着张小脸,严肃道,“阿耶就不疼阿兄。”
乳母越发尴尬:“怎么会呢,郎君自然也疼小郎君的……”
“不对不对不对!”二娘子固执道,“阿耶还打阿兄呢,打得可厉害了!”
海潮吃了一惊,郑郎君看着温和儒雅,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打儿子的模样。
“那是小郎君做错了事,郎君管教他,是为了他好,怎么就不是疼爱呢……”乳母道。
二娘子大喊:“都打出血了!”
乳母沉下脸来:“这些话二娘子是从哪里听来的?是谁在小娘子面前嚼舌根?”
她向屋子里扫了一眼,婢女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乳母转过脸来,一脸郑重地向二娘子道:“小娘子,这些话你出去可别乱说,郎君管教小郎君,再严厉也是为他好。小郎君那孩子……”
她摇了摇头:“你还小,很多事长大了就知道了,总之小郎君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离他远着些。”
氛围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二娘子一个孩童也感觉到了,不再吵闹,懵懂地点了点头,继续玩偶人去了。
海潮陪着她赏玩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二娘子,你该睡了,奴婢也要回去了……”
不成想二娘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许你走!你陪我一起睡!”
海潮吃了一惊:“那怎么成!”
秘境中的黑夜不知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她不放心陆琬璎一个人。
乳母也在一旁道:“这小婢子今日才来,规矩还没学好呢,不知怎么伺候小娘子,还是让茜儿陪小娘子吧。”
“不要茜儿!我不喜欢茜儿!”二娘子紧紧抱着海潮的胳膊,扭股糖似地扭着身子,“我就要海潮陪我!”
乳母哄了一会儿,实在拗不过她,便对海潮道:“既如此,今夜你就睡在小娘子榻边吧。”
海潮一个小婢女的意见无人在意,乳母自说自话地下了决定,转头便吩咐婢子去准备寝具。
海潮无法,只能庆幸陆姊姊身上备着一沓火符雷符防身,万一遇到危险还能顶一会儿。
不一会儿,就寝的时候到了,婢女伺候二娘子沐浴洗漱,换上寝衣,放下床帐。
二娘子将乳母和其他婢女赶到门外,只要海潮陪她。
值夜的婢女只好把竹床搬到廊下,支起床帐,就睡在屋外以防有事。
二娘子躺在床上,终于称心如意。
待别人都出去之后,她从纱帐里伸出一条莲藕似的胳膊,戳戳海潮的脸:“望海潮,上来睡我旁边。”
海潮本来也不是多守规矩的人,巴不得睡软床呢,便爽快地抱着被子爬了上去,在二娘子身旁躺下来。
主人的床褥果然柔软舒适,海潮自从不当公主就一直睡硬板床,此刻就像是陷进云朵里,浑身的筋骨都松弛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很快眼皮便耷拉下来。
不想刚要睡着,二娘子突然翻了个身,凑到她耳边:“望海潮,你怕不怕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