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羊(三十一)他记得人肉
黑衣人盯着徐三娘服了药,将一个食盒放在案上:“里面有吃食,水壶里有净水,你饿了渴了自取。”
说罢转身便要往外走。
徐三娘急忙道:“你何时再来?”
“该来时自会来,你不必多问。”黑衣人看着她,神色漠然。
徐三娘迟疑了一下,还是怯怯地开口:“下回再来时,可否带个漏壶过来?我想知道时辰……”
“你不需要。”
“可是……”
那人不再理会她,转身便开门走了出去。
徐三娘被骤然出现的亮光晃得闭上了眼,再睁眼时,那人已走了出去,门扇重新阖上,外面传来铁链的“哗啦”声和上锁的声音。
她逼自己喝了点清水,吃了小半块饼,望着烛焰呆坐了一会儿,随即想到这是仅剩的半支蜡烛,连忙吹熄了,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许是服了药的缘故,她睡得酣甜安稳,这是逃出方府以来的第一次。
可也正因睡得太熟,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其间那人是否来过。
她坐起身,凭着记忆摸到几案,然后是烛台,但是烛台是空的,剩下的半截蜡烛不见了。
那人来过!
她到处摸索,可是没有蜡烛,连火折子也不见了,她像是被囚禁在黑暗牢笼里的困兽。
恐慌从脚底涨起来,像阴冷而无形的水,渐渐积聚起来,漫过脚踝、膝盖、脖颈……
徐三娘感觉喘不过气来,站起身向门的方向跑去,带倒了一个放洗漱用具的木架,铜盆“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捡,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门,用力向外推。
可是门从外面锁上了,铁链晃动“沙沙”作响。
她抬手拍了一下门,随即冷静下来,收回手。
那人叮嘱过她不能弄出声响,若是叫人察觉这里有人,叫节帅府的人知晓,她便彻底走不掉了。
她收回手,摸索着坐回床上,心里有些莫名的怅惘。
她一直想要离开节帅府,离开凉州,所以聆雪才不惜牺牲自己帮她出逃,不是么?
可是为何真的逃了出来,心里却空落落的,为茫茫的前路而迷惘,她自小怯懦,当真能独自生存下去么?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底藏着点卑劣的期冀,希望方定安能找到她。
可她越是靠近他,越是了解他的为人,越是倾佩他,心头的秘密越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徐家让她这旁支庶女来替嫁,实则是替死,朝廷早晚会对河西军动刀,到时候嫁到河西的“徐三娘”,便是众矢之的,遇上心狠手辣的,直接杀了,连一声也发不出。
徐家就是清楚这一点,才不舍得让掌上明珠嫁过来。
认识方定安后,她发现他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或许不会因为徐家的事迁怒于她,可是当真事发,她有有何颜面留下来?
何况她本就无意骗他,他将她当成自小定亲的“徐三娘”,待她越好越温柔,她的负疚感便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