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管他怎么叫嚷,那门扉始终紧闭,连那老仆也充耳不闻。
两刻钟很快过去,两个手执长戢的面具守卫向他们走来,显是来拿他们的。
两人无法,只得被他们押着下了楼。
……
六层的院落虽比下面几层宽绰许多,但毕竟是在船上,与陆上的深宅大院相比毕竟小了许多。
裴晔在书斋里,可以清楚地听见墙外男子的大呼小叫。
正考虑遣侍卫去驱赶,喊声戛然而止,耳边总算清净下来。
可不知为何,被那两人一打搅,原本颇有趣味的书卷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放下手中书卷,捏了捏眉心,又端起杯盏饮了一口茶。
不知不觉茶汤已经凉了。
他蹙了蹙眉,本想叫人来添炭煮茶,随即又作罢,起身在书斋中踱了几步,再次回到案前,拿起书卷继续读,读了几行,那些字却仿佛一个个从眼前滑走,读不进心里去。
他有些烦躁。
他想不通为何那些人会来寻他。
他与那女子非亲非故,此生从未见过她,她生死与他何干。
或者说,他们为何以为他会在意?
梁子明。
他方才听见那男子喊。
“梁子明……”他试着默念,这名字并未勾起任何记忆。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望海潮,望海潮。
想起这个名字时,眼前浮现一对明亮的眼睛,有什么涌上心头,像潮水漫上干涸的沙滩,随即退去,留下潮湿蜿蜒的痕迹。
他从未见过她。
观她行止、听她言辞,都能知她出身贫苦,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可能认识她。
可是登船那日,他分明听见她在喊他。
不,那时他们相去甚远,且船下嘈杂,他并未听见她的声音。
可他却偏偏在那时低头看了过去,恰好看见了她。
还有那晚在赌坊,她看他的眼神,忽而像是认识他很久,忽而又似全然陌生,甚至还有一种嫌恶。
凭什么嫌恶?他都不认得她。
他摩挲着手中的杯盏,看着窗外一丛竹子,有只雀鸟落在竹枝上,啁啾了一阵,转眼又飞走,留下空空的竹枝兀自摇晃,他也随之微微晃神。
她那晚讹走的玉石够她上五层了,为何一日夜就沦落到底舱去了?
他不自觉将目光投向案头的织锦玉袋。
他不追究她前夜的行径,也警告过她远离清河公主,已是仁至义尽。
她的生死与他何干?
可是如果她死在戏台上,他的这些疑问便再也无人可以解答。
他从小到大极少有想不明白的事,这些未解之事就像鞋子里的沙砾,让人难受。
他端起茶盏,将冷茶一饮而尽,向帘外道:“来人。”
很快便有个侍卫入内:“郎君有何吩咐?”
裴晔抬起头:“去底舱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