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高高在上、纡尊降贵的语气让海潮很不服气,那些玉明明是她凭本事讹来的,他这么一说倒好像是施舍给她的。
她别过脸去。
“那些玉应当够你舒舒服服过完剩下几日,为何铤而走险?莫非又拿去赌了?”裴晔又道。
他言语和神态中的轻蔑让海潮火冒三丈:“当然没有!”
裴晔自然知道,他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激她开口。
她一开口,他的气顿时顺了,缓颊道:“清河公主难为你了?不是让你离她远点。”
海潮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我倒是想离你们远点,谁叫你们这些贵人能耐大,手下那么多爪牙,想抓抓,想放放,逼着好人给你们做奴婢。”
“你是好人?”裴晔嗤笑了一声,“什么好人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
海潮语塞,脸也红了起来,这件事确实是她理亏。
“民女讹了你们一回,到底没落着好,也算两清了吧?”她搓了搓发烫的耳朵,“裴公子心里要还是不爽利,一会儿屈尊去底舱看我自生自灭不好么?”
“你想上七层?”裴晔问,“你以为自己有本事在百戏里活下来?”
海潮被他说中心事,犟着脖子不说话。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裴晔道,“你比我料想的更蠢。”
“你……”海潮瞪着那张和梁夜一模一样的脸,恨得牙根发痒。
她第一次觉得这姓裴的和小夜一点也不一样,小夜绝不会说出这么讨厌的话。
裴晔看着她一张蜜色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只觉甚是有趣。
“放心,我只留你一日。”他将煮好的茶汤舀入茶碗中,在手上转了转,似在欣赏衬着釉色的清亮茶汤。
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到了明日,若你还想去寻死,我不会拦着你。”
“为什么?”
裴晔道:“我说过你对我有用。”
海潮挑了挑眉:“你手下又不缺人,刚才带我上来那男人,我不一定打得过他。裴公子图民女什么?”
裴晔将茶碗放下,微微挑了下嘴角:“说不定图你的聪明才智。”
“呵,”海潮干笑了一声,“你刚才还骂我蠢。”
“我并未骂你,只是直言不讳。”
海潮不想和他斗嘴:“民不与官斗,裴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晔轻笑了一声,又拿起一只茶碗,舀了茶汤,缓缓推向她:“坐下。”
海潮估摸着百戏已经快开场了,今天横竖是赶不上了,便也不急,在他对面坐下来,却没有去碰茶碗。
“尝尝。”裴晔道。
海潮喜欢加各种料的茶汤,他这茶里除了茶叶什么都没有,她实在不稀罕。
不过当官的既然发话,她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抗命,便端起来送到唇边。
正准备一饮而尽,裴晔道:“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