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跑到栈桥中央,她一矮身从栈桥和扶手之间钻了出去,紧握着撬棍,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
从海潮上台开始,裴晔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是以她一扎入水面下他便发现了。
他自然也明白那逃生的出口只是陷阱,若有生路也在水下,可当她在眼前消失,他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沉入了无底深渊。
事到如今他已经懒得去困惑,去剖析自己的异常,去理解为何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有些东西或许不需要剖析。
他只是紧紧抓着阑干,明知道看不见她,还是倾身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生死场。
眼看着水位已到了琉璃罩的一半以上,奴隶们像抢食的鱼群一样争先恐后地拥向缺口处,一个年轻强壮的奴隶捷足先登,将双臂伸出缺口,想要扒住边缘探身出去,奈何琉璃太滑,他身上、手上又都是水,根本扒不住。
这时有其他人也游了上来,一拥而上将他拖了下去。
每当有人挣扎着想要从洞口爬上去,其他人便千方百计地将他拖拽下去。
奴隶们在水下扭打、撕咬,像不共戴天的仇雠。
不一会儿琉璃下涌动的水就染成了浑浊的淡红色。
裴晔几乎有些庆幸她不在其中。
她当然不在其中,她那样干净纯粹,仿佛与天风、海水、明月才是同类。
正想着,他忽然听见下方某处传来“砰砰”的震响,似乎有人在砸东西。
他循声望去,见一个戴面具的黑袍人打开一扇门。
紧接着一道瘦小但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么远根本看不见那人的面容身形,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但裴晔只觉胸腔顷刻间被什么填满,那东西剧烈地搏动着,每一下搏动都在膨胀,几乎要将他的胸骨撑裂。
她还活着。
他的欣喜只有片刻,便化作愕然。
只见她纵身从栈桥上一跃而下。
看客们发出浪潮般的惊呼,可裴晔什么也听不见,他头脑中一片空白,不解地看着少女在空中蜷起身,铁棍高举过头顶。
那个无声的刹那仿佛被拉至无限长。
“哐”一声巨响,少女双脚落地的同时,铁棍挟着落下的势头重重砸在琉璃罩上。
厚厚的琉璃罩顿时被砸出一道裂口。
“躲开!”少女朝水下吓呆了的奴隶们吼了一声。
奴隶们回过神来,赶紧四散开来。
少女稳住身形,举起铁棍再次重重砸下,一次,两次,三次……
她仿佛不知疲倦,不停地砸着。
罩子虽厚,毕竟是琉璃做的,经不起这样反复的砸击,终于哗然而碎,少女也应声与琉璃碎块一起落入水中。
她在水里翻了个身,很快破开水面钻了出来。
奴隶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将她簇拥在中间。
裴晔紧抿着唇,看着她用手揩着脸上的水,畅快地笑着,万千灯烛仿佛都照在她一个人身上,辉映在她的双眸中,几乎叫人不能逼视。
少女忽然转过身,仰起头看向他所在的地方,绽开笑容,举起胳膊比了个不太客气的手势。
她在明他在暗,她在那里自然看不见他,但她笃定他在看着她,所以故意挑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