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月槎(二十三)“往后没事
从底舱里出去,海潮方才觉出冷来,好在陆琬璎一见她便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才暖和了不少。
三人只是一日未见,但海潮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此时重逢都恍如隔世,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出来,海潮窝在陆姊姊怀里,正鼻根发酸,却听得程瀚麟“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倒把眼泪憋了回去。
陆琬璎递了帕子给程瀚麟,捋着海潮湿漉漉的头发:“累坏了罢?去我舱房用热水擦擦身,今日就好好睡一觉。”
海潮点点头,方才凭着一股子劲头还没什么,此时静下来才发现筋酥骨软,手脚软得像面片,骨头也快要散架了。左右明天才能上七层,不如去睡一觉再作计较。
“睡醒了我请你们吃顿好的!”她道。
程瀚麟一听这话就来劲了:“是要庆祝一下,昨日我和你陆姊姊在市集上发现一家好热闹的酒楼,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去尝尝鲜……”
正说着,他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程瀚麟尴尬地红了脸。
海潮知道他们这两日定是因为担心她茶饭不思,心头又暖又酸涩:“对不住,叫你们担心了。”
陆琬璎握了握她的手:“说的什么话,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看着你以身涉险,才是过意不去。”
三人回了四层,这里已经没有海潮的舱房,她便去了陆琬璎的舱房。
舱房里没有浴桶和热汤,要沐浴得等傍晚市集开了以后去专门的汤馆,两人便对付着用茶炉茶釜烧了热水。海潮绞了热帕子擦了身,换上陆琬璎的干净衣裳,也顾不得头发还有些湿,垫了巾子便躺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斜,窗外海面上已是金红一片。
马上就到开市的时辰,海潮腹中饥肠辘辘,坐起身来洗漱一番,便打算和陆姊姊、程瀚麟去用夕食。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到集市坊门外,海潮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头重重一跳。
裴晔一个人站在坊门边,用那双淡漠的眼睛看着她,显然是专程来这里候她的。
陆琬璎和程瀚麟见海潮忽然沉默,神色异样,顺着她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裴晔。
两人对视一眼,心绪有些复杂。
他们不知昨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本打算到了酒楼坐定再细细问来,此时见海潮脸色不好,料想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两人都有些尴尬,毕竟是他们先求到裴晔那里,才引出后来种种事端。
裴晔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对陆琬璎和程瀚麟略一颔首,目光便回到了海潮脸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海潮怔了怔,随即怒火上蹿,这不干人事的竟然还有脸来找她,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她挽起陆琬璎便径直向集市中走去。
“你的刀不要了?”裴晔在她身后道。
海潮脚步一顿,磨了磨后槽牙。
她当然不能不要她的刀,其实已经惦记了半日,苦恼该怎么取回来,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她的事。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我的刀呢?”
裴晔从腰间摘下一把刀递给她。
海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上镶金嵌玉的东西:“这是我的刀?”
一边说一边拔出来看了看,的确是她的刀,只是换了新的刀鞘,连缠刀柄的皮条都换成了全新的鲛鱼皮。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刀了。
“你……你为什么把我的刀弄成这样?”海潮质问道,虽然上面镶嵌的金玉宝石看着能买几百把好刀,但他这样自作主张动她的东西还是让她气愤不已。
“你不喜欢?”裴晔问。
倒也不是不喜欢,毕竟没人会不喜欢金子和珠玉,但这是喜不喜欢的事吗?!
但是这些事说出来他也不会懂,他高高在上惯了,哪里管她这种升斗小民怎么想。
最要紧的是,她原来的木刀鞘是梁夜亲手替她做的,皮条也是他几年前从州学回来过年时替她重新缠的。
海潮懒得与他费口舌:“我原来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