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不好,”有人怪声怪气地反驳,“你道写诗是打鱼呢,一网下去就是一大兜?诗得一首一首写,等七八十首写完,天都要亮了,不得急死我们海潮?”
“这话在理,照我看,写两首诗意思意思就是了,还是按我们的规矩来,吃酒!”
海潮急道:“叫他写诗就算了,吃酒不行的……”
众人纷纷起哄:“哟哟哟,这还没嫁呢,已经心疼得要不得了!”
“可不是,要不说我们小海潮从小会疼人呢……”
“我们海潮又能干,又生得俏,还这么知冷知热的,天上地下也找不到,探花郎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哟……”
海潮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臊得满面通红,毫无招架之力,索性捂起耳朵:“随你们怎么折腾他去吧,我不管了!”
外面催新妇的喊声更响了,有人开始捶门起哄:“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把这门拆咯……”
罗三婶认出是自家儿子的声音,捋起袖子打开门闩,横在门口:“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门一开,海潮便不由自主地向门口看去,一大群人中,梁夜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目光微微波动,仿佛晨曦中地海面,一身红衣衬得他越发丰神如玉。
女人们一拥而上堵住门口,把海潮挡得严严实实:“想接走新妇子,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一阵闹腾,梁夜一口气作了十首催妆诗,又喝了两大碗酒,正要接过第三碗的时候,海潮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握住碗沿:“他不能再喝了,我来吧!”
梁夜低声道:“无碍的,这点酒不会醉。”
说着托起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把酒喝了下去。
梁夜的酒量不算多好,三大碗女酒下去,玉白的脸上便飞起了红晕,从颧骨到眼尾像被晚霞染红了一般。
众人纷纷拍手:“新妇子喂的酒就是甜,看我们探花郎,甜得像吃了蜜似的。”
有人起哄:“再来一碗!”
海潮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有人笑:“你们差不多行了,瞧把我们海潮急得!”
“就是,别再难为新婿了,我看新妇子都快掉眼泪了!”
海潮想辩解,一抬头便撞进了梁夜温柔的眼波里,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罗三婶看不下去:“女大不中留,罢了罢了,出门子吧!”
众人笑着将一对新人拥出门外。
远处太阳已经沉入海中,天边还残留着浅粉淡紫的余晖,新涂了桐油,装满鲜花扎着彩绸的喜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青布篷子四周已经点起了篝火,家家户户都搬了家里的条案、兀子来,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就连盘碗也是全村凑的,没有一个重样。
火上吊着大镬子,里面翻滚着热腾腾的炖鸡炖鸭,炙鱼烤羊的香气弥漫在沙滩上,引得村里几只看家的狗子绕着锅边直转悠。
海潮和梁夜进了青庐,村人们也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
青布篷子不够大,他们坐得挨挨挤挤,可所有人都是一脸喜色,丝毫都不在意。
海潮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见了沙婆婆,老人紧抿着唇,垂着嘴角,蹙眉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好像起雾的海面。
那目光让她有些不安,无端让她想起遇到风浪那一晚她说的话。
她怎么知道她出海会遇上风浪?又怎么知道小夜会回来?
海潮心里一动,难道她早就看到了这一天?
她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梁夜,发现他正茫然地望着前方,眼神涣散,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细密的汗。
海潮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小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梁夜却似连她说话也听不见,越发失魂落魄,连身子都颤抖起来,甚至能听见他齿关颤栗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