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行了个礼,一开口,并不掩饰自己女子的声音:“望小娘子有礼,我家主人想请望小娘子去府上一叙,马车就停在坊门外。”
海潮越发警觉:“你家主人是谁?”
女子道:“小娘子见了主人自然知晓。”
海潮自不会不明不白地跟着她走:“我是来京城送贡品的,在这里什么人也不认得,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跟你走。”
女子眨了眨眼:“恐怕由不得小娘子。”
海潮按住刀柄,向四下扫了一眼,不见有别的埋伏。
眼前的女子功夫不低,但她也未必不如,这半年来她几乎一睁眼就练刀,每日练到力竭,惟有如此才能成眠。
她相信自己的刀,虽然没有十成胜算,对方要轻易带走她是绝不可能的。
海潮扬起下巴:“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女子娇笑了一声,干脆承认:“小娘子的身手在奴之上,不过若是交起手来,小娘子恐怕就无缘元旦大朝了,小娘子的苦心谋划也必付诸东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探花郎的仇,自然也没人替他报了。”
海潮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逆流,她一早便知为梁夜报仇一定千难万难,却不想才到长安就被人知悉了她的谋划。
是谁走漏了风声?
除了她以外只有杜刺史知道底细,她怕牵连陆琬璎和程瀚麟,连他们都没告诉。
难道是杜刺史?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是怕她牵连,当初拒绝帮她就是了。
难道是半当中后悔了?
海潮想不明白,可还是缓缓松开了刀柄。
对方说的没错,她一旦在这里动手,就不可能替梁夜报仇了。而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若要阻拦她,她也毫无办法。
只有先去见了那人再说。
她打定了主意便道:“带路吧。”
女子带她走出坊门,门边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拉车的马却皮毛锃亮,高骏不凡,一般人家有这样一匹马必定当作宝贝,哪里舍得用来拉车。
海潮在秘境里做过公主,看这匹马也能猜到主人家身份非同一般。
马车往西行,到朱雀大街转而向南,然后便一路往南行,到城门处停了下来。
舆人与守卫低语了几句,守卫便即放行,甚至没有要他们下车查验。
有这等特权的,显然不是一般官宦了。
出了明德门,马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方才驶入一处庄园。
那些楼宇比她秘境里的公主府还要华美,朱甍碧瓦,重檐飞峻,依着山势错落,曲水绕阶而过。
马车停在一处院落前面。
两人下了车,进门是一座草木葱茏、花团锦簇的花园,中央是一方浩渺平湖,湖中磊石而成的山丘上有楼观掩映在梅林间,泠泠淙淙的琴声断续随风传来。
海潮跟着那女子穿过水上的浮桥,拾级而上,登上楼观,只见室内重帷叠障,正中一个女子躺在软榻上听琴,十几个婢仆环绕着,煮茶的,添碳的,捧盘的,斟酒的……不一而足。
那女子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生得丰肌弱骨,意态雍容,只见她半阖着双目,手执一柄白玉如意,百无聊赖地随着琴曲轻打着节拍。
弹琴之人一袭白衣,没有戴幞头,黑得泛青的头发用木簪束起。背影清瘦俊拔,琴音也透着股孤高清寒的味道。
海潮看见那背影,脚步不由一顿,心脏也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