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人家都知道这破落户,海潮随便找人一问,便找到了贾家如今的住处。
贾家院子不大,围着竹篱,只有几间破旧的瓦屋,屋后是菜畦和猪圈。
院中栽着棵大枣树,树下一口水井,盖着木板,院子一角搭了个小小的鸡棚。
房舍虽然小且旧,但看得出主人曾费了不少心思,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竹篱上缠绕着牵牛花和葫芦藤,缺损的屋瓦用各种颜色的旧陶片补了,晒得发白的青布门帷大约是破了洞,补上的布片剪成小黄狗的形状,还用黑线绣了眼睛。
然而主人越是尽心竭力,便越发凸显了眼下的狼籍。
窗纸破了个大洞,篱门连带一溜竹篱全倒了,将熟的枣子连枝带叶落了一地,精心修补的门帷耷拉下半边,皱巴巴的小黄狗蔫头耷脑。鸡棚里一只鸡也看不见,只有散落地上的谷子。
海潮看着便觉痛心,向着黑洞洞的门口喊道:“有人在么?”
半晌,门帘后响起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三郎不在,你们来晚了,能搬走的东西都叫人搬空了,我们没钱还你,求你们宽限些时日,待这圈猪长成了、卖了钱,你们再来。”
顿了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带走我女儿,不想闹出人命官司,就请回吧。”
女人的声音出奇平静,仿佛被太多的苦压平了,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麻木。
海潮心里涌出一股酸楚:“我们不是来讨债的,只是想问点事。”
女人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平日里就不着家。你们请回吧。”
海潮仍旧坚持:“就问几句话。”
里面没了声息,半晌,门帘动了动,一个女人掀开帘子探出身来。
海潮这才发现她身后还缀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个扯着她的衣摆,另一个挂在她的腿上。
大的女孩梳着丫髻,顶多十来岁。小的是个男孩,只有四五岁。
女人把两个孩子塞回门里,对女孩道:“看着阿弟,别叫他往外跑。”
女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惊恐:“阿娘,他们是来抓我的么?”
女人安抚地在她头上摸了一把:“别怕,有阿娘在,谁也带不走你。”
说罢,她从门边拎起一把锋利的镰刀,一瘸一拐地跨过屋槛,向他们走来。
海潮一见她的脸,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她脸上新伤叠着旧伤,一只眼睛乌青发紫,额角一道疤痕,嘴角的伤口还未结痂,嘴唇高高肿起,鼻梁骨断成了两截,原本应该秀气的鼻子丑陋地扭曲着。
女人仿佛对她的目光浑然不觉,疲惫的眼睛对着两人,却好像并没有将他们看进眼里。
海潮怀疑,那样一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是不是还能装下任何东西。
“是那些讨债的把你打成这样的?”她问。
女人抬眼看了看她,麻木地摇了摇头。
“那是贾三?”海潮只觉一股怒火直往上窜,“他还靠你养,凭什么把你打成这样?”
女人轻嗤了一声,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就是因为他靠我养,才专要打我的脸,不然别人怎么知道家里谁做主?”
她晃了晃手中的镰刀:“你们有什么话要问,赶紧问完,我要去割猪草。”
“可否进去说话?”梁夜道。
女人却站在篱门边一步不让:“就在这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