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
夏绫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最后还是缓缓地摇摇头:“我不能扔下全村人逃走,我做不到。”
顿了顿:“阿眠可以逃,我不行。我答应过阿娘的。”
海潮挑挑眉:“你不怕禁地里的东西?单有一个女人是生不出孩子的。不管禁地里的是什么东西,它都不可能是人,能让女人生出蚕种的会是什么好东西,你想想……”
夏绫涨红了脸,打断她:“我当然怕……可如果当真如娘子所言,禁地里关着的是妖魔鬼怪,我就更不能丢下全村人逃跑了!”
也许是愤慨驱散了她眼中的迷茫,她的眼神重又变得坚定:“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那我只能承受。”
海潮神色复杂,看向窗外:“为了那些村民,值得么?”
夏绫笑了笑:“娘子或许觉得很多村人蒙昧无知,德行也低劣,可这村里也有很多好人,善良的人,还有不好不坏的人,我在这村子里出生,长大,好也罢坏也罢,这村子于我而言便是全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有些孤凄:“我不能看着我的世界毁于一旦。娘子不必劝我,我已经决定了。”
海潮目光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没有第三条路?”
夏绫抬起眼,诧异道:“第三条路?”
海潮点点头:“你可以和我们联手,杀了禁地的妖怪。”
夏绫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杀了蚕神?凡人怎么杀得了神明……”
海潮偏了偏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夏绫嘴角动了动,脸上似哭又似笑:“娘子也太异想天开了!”
海潮轻巧地一笑:“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向你的锦姨提一嘴,蚕花娘娘‘出嫁’的时候让我们几个一起去送嫁,我们进了禁地自会想办法,不用你出力。
“要是杀成了,你们村子里少个祸患,你也不用遭那些罪,生那些恶心的东西;万一杀不成,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只把所有事都推到我们头上,就说是被我们骗了,你什么也不知道,照旧当你的蚕花娘娘,怎么样?”
“让外人送嫁不合规矩……”夏绫道。
海潮道:“我们是朝廷来的,不是都说什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么?我们非要去开开眼界,你也不好拦着吧?”
夏绫拧着绣眉,身子轻轻颤抖,似在天人交战。
半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点点头:“好,我去同锦姨说,让你们一起送嫁。”
海潮松了一口气,弯起眉眼:“这就对了。”
她看着海潮,眼中微露困惑:“你们为何要冒险帮我?”
“有什么为何,”海潮爽朗道,“我就是嫌恶这种事不行么?何况当初我们被村民围攻,你替我们解围,我同你说过有事一定会护着你的。”
见夏绫还是怔怔的不说话,她拉起她的手,摊开,从袖子里摸出个黄符叠成的三角形放在她掌心。
“这是什么?”夏绫问。
“这是辟邪的符咒,专防阴邪之物近身的,万一我们败了,说不定这张符能帮你抵挡一阵,”海潮道,“程公公是京城青云观观主的朋友,这符是他离京的时候观主亲自画了给他防身的,我们一人只分得一张,这多出来的一张给你防身。”
夏绫低下头,默默看了一会儿:“如此大的恩德,我要怎么报答你们呢?”
“我们又不用你报答,”海潮看着她,“就像陆姊姊帮阿眠,也只是因为心善,没要她报答什么。收好吧,到时候把符藏在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将夏绫的手指合起。
夏绫低声道了谢,将符珍而重之地收进衣襟里,抬起眼眸:“对不住,这两日因为阿娘的事,也没顾上帮你们找寻陆娘子……”
“没事,”海潮神情低落,“兰青不管为了什么把陆姊姊带走,都不会害她性命的,他们要出山,就会走暗河,我们只要等水涨起来,在暗河通过的山口等着他们就行了。”
夏绫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只是怕你们太过担心。陆娘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海潮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目光坚决:“陆姊姊一定会没事的。”
说罢她便转过身,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转眼到了蚕花娘娘出嫁的日子。
大清早,海潮一行三人换上送嫁人的衣裳来到祠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