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鸟妖带着他飞过来的。”
昙远难以置信地看看梁夜,又看看郑夫人:“什么意思?难不成和鸟妖勾结的不是她……”
“是她,”梁夜道,“郑郎君被迷晕或打晕,姑获鸟将他从另一个地方带到大娘子房中,他屐底上的湿泥和草茎、枯叶就是在那里沾上的。”
他转向昙远:“你还记得郭娘子咽喉里找到的枯叶?”
昙远点点头:“是龟甲竹的叶子。”
梁夜道:“郑郎君屐底沾到的看似草茎的东西,就是半片龟甲竹的叶子,你将证物比较一下就能发现了。”
昙远愕然:“可还是说不通啊!我询问过当值的护卫和奴仆,他们都说见到了郑郎君,他们向他行礼,他还向他们点头了。”
“因为那不是郑郎君,”梁夜看向郑夫人,“是你假扮的。”
昙远:“可是……”
梁夜道:“你可以再去问问那些人,有没有看见‘郑郎君’的脸,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夏夜山中多蚊蝇,这些主人,无论男女,都会戴上帷帽、以纱遮面,只要穿上郑郎君的衣衫和厚底鞋,要在昏暗的光线中冒充郑郎君不是难事。”
“那大娘子呢?”昙远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也说父亲因为血点之事,来保护她。”
“她自然是听下人说的,”梁夜道,“当时已经天黑,她在自己卧房中,郑郎君身为父亲也要避嫌。”
昙远挠了挠头顶:“可若是像你说的那样,郑郎君的屐印又怎么会留在门口?”
梁夜看向面无血色的郑夫人:“因为她自作聪明,生怕有人怀疑到那个郑郎君是她假冒的,故意脱下死者的木屐,在门口留下屐印,证明他来过。”
“还有她夜里出门,恰好被椒桂撞见,也很不寻常,既然姑获鸟的歌声能让其他人睡着,为何单单留着椒桂一人?起初我以为她无意之间做了什么,可仔细一想,巧合太多,刚巧那夜只有她没睡着,刚巧她又看见郑夫人出门,刚巧翌日早晨她看见百濯烧血衣。”
顿了顿:“还有百濯烧的血衣,刚巧是御赐的料子做的,仅此一件。”
他看向昙远:“如果你是凶手,杀人时会特地穿上容易辨认的衣裳么?血衣会留到翌日再处理么?”
昙远紧紧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可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郭娘子的遗书,看着郑夫人:“难不成她也是替什么人顶罪?”
梁夜摇了摇头:“人是她杀的,她要遮掩的是别的事。”
郑夫人脸色煞白,额上已经满是冷汗。
梁夜死死盯着她,声如寒泉:“还是不肯说?”
他向仆妇道:“把她拉起来。”
昙远骇然,将梁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她不肯说,那就只有带她去见大娘子,让她看着我问话。”梁夜道。
郑夫人并未看他的嘴,但却轻轻颤动了一下,脸上的微笑也几乎维持不住了。
昙远却是越发不明就里:“大娘子怎么了?难道她做了伪证?”
郑夫人紧绷的身体略微松弛。
梁夜却摇了摇头:“那天夜里的事她并未说谎,我要问的是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她在山中走失遭遇了什么,或者看见了什么,是什么令她双目失明,又性情大变。”
郑夫人浑身剧烈地颤抖,死命摇着头。
“也许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但是我会尽力让她想起来,”梁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无论用什么手段。”
说罢他转身便毫不犹豫地向外走。
身后,郑夫人喉咙里发出莫可名状的古怪声音,仿佛鬼哭。
梁夜顿住脚步,转过身:“那妖物的巢穴在哪里?”
郑夫人抿了抿唇,垂眸看了眼束缚的双手。
昙远精神一振,向那仆妇道:“快去把那个名唤‘百濯’的婢子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