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必已经猜到了,”梁夜道,“夏罗充当蚕花娘娘进入禁地时便已怀有数个月的身孕,她在禁地里生下了你,一年期满后,她一个人带着‘神蚕’出了禁地,随后很快嫁给石四一,一年后生下夏绫。
“而你,一直被生母藏在禁地,她每日偷偷潜入禁地,给你喂食。”
夏眠双眼倏地一亮:“不可能,那女人十三年前才当上族长,禁地的钥匙不在她手上。”
梁夜颔首:“她有帮手。”
“上一任话事人是石家的女人,和夏罗不对付,不可能帮她。”
“非也非也,”程瀚麟探出头来,“杂家去祠庙查过族规和文书,禁地的钥匙本来是由大觋保管的,是丛夏族长继任之后才改由族长保管。”
他顿了顿:“十七年前夏族长充当蚕花娘娘时,每旬去禁地替她送饭食的是前任大觋的徒弟……”
“也就是刚死不久,给人赤条条挂在树上的那个。”海潮接口道。
程瀚麟颔首:“对。”
“令堂用某种手段买通了那位学徒……”梁夜道。
虽然他并未明说,但夏眠目光动了动,牙关紧咬,显然猜到了那是什么手段。
“此人进出禁地一年,自然知道金簪保存于何处,有他帮忙,令堂才能将你藏在禁地中,她无暇顾及你时,说不定还是那学徒替你送饭食。”
“令堂明白不可能将你藏一辈子,但又不能让村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能一日日地延捱。
“如此过了三年多,你已经快四岁,看起来比妹妹夏绫还矮小瘦弱,于是令堂突发奇想,将你抱出禁地,穿上当年妹妹留下的衣裳,假装是她带着女儿回到村里。
“因为你看起来比夏绫小,更不会有人怀疑你是她的亲生女儿。
“丛此你便有了一个正当的身份,也在村里有了立足之地。”
夏眠定定地望着上方一言不发,过了很久才缓缓勾起嘴角,凝成个讥嘲的微笑:“你的故事编得很好,但她不可能是我阿娘。”
她抬起眼眸,眼里隐隐似有水光:“要是她真的受了这么多苦把我生下来,又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起初并不知道石四一和村里其他男人侵犯你,”梁夜道,“知道后她替你杀了石十七母子、夏绢……”
“石十七是她杀的?”夏眠怔怔道,“你们怎么知道?”
“是她自己说漏嘴,她曾提到,石十七坠树后,他母亲撕扯打骂你,叫你作野种,但她是之后才到场的,不应该看到这些事,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她在场,能藏身的就是树上。
“她在树上趁着石十七悬吊在绳索上时将绳子磨断,然后趁着所有人都盯着尸首和打闹时,丛背后用绳索降到树底,绕个圈丛村子里走过来。”
他顿了顿:“后来杀大觋,是为了替你灭口。甚至最后自尽也是……”
夏眠仿佛忽然坠入冰水中,浑身战栗起来,用尖利的声音打断他:“她当然不知道!因为她丛来不管我,她把我推给石四一,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冷笑道:“以为事后杀几个人我就会原谅她?我就会后悔逼死她?”
“我无意判断你们之间的是非对错,只是陈述事实。”梁夜淡淡道。
夏眠的呼吸慢慢放缓,她又平静下来,只有眉头和嘴角仍旧轻轻颤动:“她不是我阿娘。就算我是她和情郎的私生女,又有什么好藏的?村子里不止一个私生女,都活得好好的……”
“因为她怀着你时,当了蚕花娘娘,”梁夜道,“谁也不知道她在这禁地遭遇了什么,但是人的腹中不会凭空出现蚕种。”
海潮又想到了阿翳说的那幅画,不禁头皮发麻。
“她疏远你,未必是因为怨恨你,”梁夜看着她道,“或许只是因为害怕你。也许你出生时有一些异状,也许是你的一些举止,让她怀疑……”
他顿了顿:“自己生下的究竟是什么。”
夏眠怔了怔,随即弯起嘴角,声音变得甜腻起来:“她生下的,当然是个妖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