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梳好发髻,梁夜收拾好行囊,扶着海潮走到客舍门外,登上了方府的马车。
节度使几乎是河西诸州的土皇帝,但方府却没有海潮料想的大,还没有第一个秘境里的商贾宅院气派奢靡。
马车进了府门,来迎接的却不是管事、僮仆,而是一个宽肩窄腰、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
那人一身黑色骑装,腰间插着根马鞭,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
同来的婢女忙向两人道:“这便是我们家主人方节使。”
海潮虽猜到他身份非同一般,却也想不到这么大的官会亲自出来迎接,那男子已经走到了跟前,向两人抱拳一礼:“方某本该亲去客舍向两位道谢,奈何冗务缠身,实在失礼。”
这当然是客套话,但他的眼神却很真诚,仿佛要是有空他真会亲自去客舍接他们似的。
按理说平民见了官要行大礼,但不等海潮行礼,梁夜便不动声色地托了托她手肘,淡淡道:“舍妹伤了手臂,不能向节帅行礼,还请见谅。”
海潮甚至从他疏离的态度里看出了些许不满。
她不禁有些担心,好在方节帅没有任何不豫之色,只是微露诧异,还含着几分欣赏:“望小郎君客气了,前夜多亏望小娘子仗义纾难,救了内子一命,便是方某的大恩人,岂有反让恩人行礼的道理。”
又向海潮道:“望小娘子小小年纪武艺高强,不知师从哪位名家?”
海潮道:“小时候同家里人学了几招,没拜过师,只是胡乱比划。”
方节帅似乎并不尽信:“小娘子过谦了,内子已将当日险状告知在下,小娘子能单枪匹马从妖物手中救下内子,实是不世出的高手。”
海潮都叫他夸得有些害臊了,却并未感觉他是在恭维。
方节帅又道:“可否借望小娘子宝刀一观?”
“不是什么宝刀,就是很寻常的刀。”海潮大方地摘下刀递给他。
每个秘境中她的刀都会随着身份变换形态,比如现在就变成了边关常见的模样,刀身微带弧度,刀刃也长了许多。
方节帅拔刀出鞘,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刀刃,赞叹道:“果然是把宝刀!没有刀铭,不知是哪位名家所铸?”
海潮有些糊涂了,她的采珠刀是阿娘自己打的,他们家那么穷,想必也买不起多好的铁,她采珠、杀鱼、刨土都用一把刀,只觉得挺趁手,也无从比较。
“我阿娘自己打的,不是什么宝刀。”海潮道。
方节帅不由啧啧称奇。
海潮不禁怀疑起来,可他这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方节帅还刀入鞘递还给她,梁夜接过替她拿在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短衣、腰佩长刀的男子快步穿过中庭向他们走来。
海潮只消一瞥,便知这不是一般奴仆,他脚步轻捷又眼神锐利,多半是方节帅军中的下属。
这么急急忙忙的,难道是有什么军情?还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想到陆姊姊和程瀚麟此时还在城中的一家客舍里,海潮不禁有些担心。
方节帅看见来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何事?”
那人看了眼海潮和梁夜,附耳向方节帅低声说了几句话,方节帅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凝重,向两人一揖,歉然道:“方某有些事要出府,就先失陪了。”
海潮道:“是城里又出事了么?”
这么问有些太不见外,海潮又补上一句:“小民有两个朋友还在城里……”
方节帅迟疑了一下:“可是当日帮忙救治内子的那对兄妹?”
海潮点点头。
方节帅道:“小娘子请放宽心,方某已经遣人去客馆接他们来寒舍,马车应当已经回来的路上了。几位便安心下榻寒舍。”
刚才的事他显然是不想说,但海潮不想就这么囫囵过去,追问道:“是不是又有人被害了?就像前日夜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