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回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她端着碗,没有喝,站在灶台边,看着远处苍茫山脉的轮廓。
林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端茶。他走到凹痕前蹲下来,看着那只粗陶碗。碗里的红枣茶又少了一些,碗壁上留下一圈茶渍。他没有去碰碗,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一片竹叶落在碗里,浮在茶汤上,像一艘绿色的小船。
“方寒,它喝了多少茶了?”
“三碗了。姜茶、凉茶、红枣茶。”
“它喝得完吗?”
“喝得完。慢慢喝。”
林缺伸手把竹叶从碗里捞出来,放在土上。竹叶沾了茶汤,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站起来,走回灶台前。
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凹痕前,把那只粗陶碗端起来,碗底沾了一圈湿泥。碗里的红枣茶已经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粒泡发胀的红枣。他把红枣倒进土里,用脚轻轻踩了踩,把碗放回灶台上。
“师父,我回去了。”
玄尘子点了点头。“明天还来?”
“来。碗还留着。”
方寒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只碗,碗口朝上,扣在灶台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蹲在凹痕前看碗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石桌上,天元圣剑的剑鞘已经不在那里了。它埋在茶摊的香椿树根旁边,凹痕下面。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
“师姐,剑在土里喝茶。”
苏清寒翻了一页书。“嗯。”
“它能喝到吗?”
“能的。茶渗进去,顺着土缝流到剑柄上。剑柄喝了,剑身就知道了。”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它知道谁在喝吗?”
苏清寒想了想。“知道。它知道方寒在倒茶,知道天元仙尊在换位置,知道师父在倒红枣茶,知道你在看它。”
林缺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姜茶,姜味刚好。远处,茶摊的灯火隔着竹林亮着,像一粒不肯熄灭的谷粒。那把剑在土里,像一颗种子。明天,还有人来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