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王铁柱用辣椒酱做了一碗面。面条是他自己擀的,宽窄不匀,但很筋道。碗底放了一勺辣椒酱,一勺酱油,一勺醋,一勺蒜水。面条煮好捞进去,拌了拌,红油裹在面条上,亮晶晶的。他端着碗,放在灶台上。
“老人家,尝尝。辣酱拌面。”
方寒接过碗,拌了拌,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面条筋道,辣椒酱的辣和蒜的辣混在一起,醋的酸解了腻,酱油的咸提了鲜。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吃。
“好吃。”他嚼完了,又挑了一筷子。
王铁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吃。“老人家,你以后天天来,我给你做。”
方寒没有说话。
天元仙尊也端了一碗,蹲在旁边吃。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完,他把碗放在灶台上。
“铁柱,面好吃。”
“仙尊,你喜欢吃,明天还做。”
天元仙尊点了点头。
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一口喝完。他走到罐子旁边,掀开布,又看了一眼辣椒酱。红艳艳的,油亮亮的。他把布盖回去。
“师父,我回去了。”
玄尘子点了点头。“明天还来?”
“来。辣椒酱还有。”
方寒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个陶罐,罐子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蹲在罐子旁边尝辣椒酱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师姐,辣椒酱好了。”
苏清寒翻了一页书。“辣。”
“天元仙尊说好吃。”
苏清寒没有接话。她端起姜茶,喝了一口。
林缺把手放在剑鞘上。深红色,温的。剑鞘的光泽在月光下很柔和,像一盏不灭的灯。他把剑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剑鞘的颜色和剑身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剑,哪是鞘。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玄尘子蹲在旁边,手里端着碗。李沧澜蹲在另一边,也端着碗。三个人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蹲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
“师父,辣椒酱拌面好吃。”玄尘子说。
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辣。但停不下来。”
“明天还吃?”
“吃。”
玄尘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柴房。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他走到那幅画着陶罐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灶台上放着一个粗陶罐,罐口扎着布。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的罐子。
“你的辣椒酱,茶摊的人都吃过了。”
画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咂嘴。
天元仙尊躺在竹床上,闭上眼睛。枕头旁边放着一卷画,画的是灶台和锅。他闻到了辣椒酱的辣味,闻到了竹子的清香,闻到了月光下陶罐里发酵的声音。剑鞘的深红色,像罐子里的辣椒酱,越放越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