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没有接话,走回灶台下面,蹲下来,继续看兔子。兔子已经把胡萝卜吃完了,趴在窝里,耳朵竖着,看着她。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林缺从竹林边走进来。他穿着灰色长袍,腰间挂着天元圣剑,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光。茶摊的人看到他,都站起来打招呼。他摆了摆手,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
“宗主,来碗茶。”
李沧澜舀了一碗递给他。林缺接过碗,喝了一口。“今天的茶,姜少了。”
“你师姐说的。”
林缺看了苏清寒一眼。苏清寒蹲在兔子窝旁边,头也没抬。他笑了,把碗里的茶喝完。
顾山坐在板凳上,看着林缺。他看了很久,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画林缺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碗,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分明。画完,他站起来,把画递给林缺。
“林师兄,送给你。”
林缺接过画,看了一眼。画里的人和他很像,但眼睛比他柔和。他把画收进怀里。“画得好。谢谢。”
顾山摇了摇头。“不用谢。我画的是我看到的样子。”
林缺看着他。“你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顾山想了想。“一个人,端着碗,喝茶。和茶摊的其他人一样。”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陈小石已经劈完了一堆柴,新的木柴还没搬过来。林缺蹲下去,把木柴一截一截立好,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他劈得很慢,每一斧都很准。
陈小石蹲在旁边看。“林师兄,你劈柴也厉害。”
“我以前在杂役院,劈过三年柴。”
陈小石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茶摊的人渐渐散了。卖豆腐的老头走了,打铁的汉子走了,卖菜的大婶走了。陈小石把劈好的柴码整齐,沈青把碗收拢,韩枫提着木桶去山涧里洗碗。顾山坐在板凳上,把今天的画整理好,一共七张。他看了很久,小心地放进画箱。
李沧澜蹲在灶台前,把火灭了。锅里还剩半锅茶,他舀了一碗,放在兔子窝旁边。兔子从窝里爬出来,低头舔茶汤。
“顾山,纸买了吗?”李沧澜问。
“明天跟陈小石去赶集。”
“多买点。茶摊的人,每人画一张。”
顾山抬起头。“茶摊有多少人?”
李沧澜想了想。“常来的,二十几个。不常来的,数不清。”
顾山点了点头。“我画。”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两张画,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师姐,顾山说要给茶摊的人每人画一张。”林缺说。
苏清寒翻了一页书。“他画得完吗?”
“画不完。但他会画下去。”
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你怀里那张画,给我看看。”
林缺从怀里掏出那张画,递给她。苏清寒接过画,展开。月光照在纸上,画里的人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碗,侧脸被阳光照着。她看了很久,把画折好,还给林缺。
“画得好。”
林缺把画收进怀里。“师姐,你袖子里也有一张。”
苏清寒没有说话。风吹过灵竹,竹叶沙沙响。她站起来,走回屋里,门关上了。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顾山躺在柴房的竹床上,睁着眼睛。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听着外面的声音,竹叶沙沙响,灶膛里的余烬噼啪响,兔子在窝里翻身。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跟陈小石去赶集,买纸。茶摊的人,每人画一张。他想着那些人的脸——李沧澜蹲在灶台前添柴,陈小石劈柴时脸上全是汗,沈青搬柴沉默不语,韩枫洗碗弯腰,卖豆腐的老头端着碗流泪,打铁的汉子放下铜板就走,卖菜的大婶挑着空筐回头。他在心里一张一张地画着,炭笔在脑子里沙沙响。
明天,他还在茶摊。后天,也在。大后天,也在。
灶台还热着,茶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