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被他牵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从同栖阁到宝娘现今所在的松风馆,还要走几步路,其中有条路长满了草木,这个时节的傍晚很显偏僻,她时常都是避着走的,偏他要拉着自己闯。
婉娘摸着肚子,想开口叫他走慢些,然而,拐了个弯,顾兰因忽然就停下了。
“有人来了。”
婉娘一头雾水。
他身边的仆从屈指可数,所在的松风馆平日也没有什么人,所以院里多半时候都锁着门。今日纳妾,院门敞开了,有人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你认识的。”顾郎在她耳边道。
隔着一堵墙,他从袖中摸出一只西洋来的怀表,看时辰。
婉娘不知顾郎要做什么,只是这样荒草丛生无序的地方,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顾郎背靠着墙,随后便看着绿得发黑的树梢,出了神。
等到天一点一点黑了,墙一侧的动静也一点一点变大。她凝神细听,脸先是一红,想到顾郎在自己身边,那屋里的男人肯定不是他,一时又白了脸。
“快叫人!”
她掉头就要去救她,顾兰因没有阻拦,只是看她到了尽头,又停住脚步,往回走。
“你跟我一起。”
他歪着头,仿佛头一次看清她,微笑道:“也好。”
顾兰因不紧不慢往前,到了门首,山明袖手立在那儿,跟门神似的。周围另有一伙人,都是被里面的声音吸引来的,见少爷跟少奶奶在这头,一时还纳闷起来,纷纷议论着,伸长脖子,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直到此刻,山明像是才看见他。
精壮的汉子大喝一声不好,带着那些护卫就冲了进去。
屋檐下的灯笼换成了红灯笼,春末夏初,微微的光亮点在黑暗里,伴随着刀剑声,婉娘站在顾兰因身侧,像是看戏一样,戏到尾声,角才上到台上,叫众人看了个清楚。
邋遢又高大的男人被护卫捅了几刀,摇摇欲坠往前,似乎是不甘心,又或者出现幻觉,临死前抓到了山明腰间另一把刀,回光返照一般,胡乱挥砍到众人跟前,吓得那些丫鬟小厮如鸟兽散。
婉娘看清那张脸后脸色一瞬间惨白。
见她也想逃,顾兰因抱着她的头,逼她看着院里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看到他身上的血了吗?”
“是宝娘的。”
“你最讨厌的两个人,我帮你解决了。”
张屠跟着一路到浔阳,顾兰因初时尚还有些耐心,只把他打个半死扭送官府。
原本张屠应该一辈子关死在了那儿,偏偏那一伙水匪做了“好事”。
不过正好,家里头也有人在给他张罗另一桩“好事”。
“眼下好事成双,双喜临门。”他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温柔道,“你是不是高兴坏了?”
婉娘摇着头,眼里都是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宝娘那张脸。
“你早就想好要这样做了……是你杀了宝娘!”她眼角掉下大颗大颗的泪珠,难过得快说不出话来。
顾兰因看着柔弱的少女,笑着笑着,冷了眼。
“怪我杀了宝娘,坏了你的好事?”
顾兰因把她拉到屋里头,山明已经把窗户打开了,原本该安置宝娘的厢房此刻一片狼藉。
肥肥胖胖的少女不着。片。缕,皮肤还泛着异常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