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在外见何平安远去没影了,愤愤不平道:“这才几天没见,就上赶着过来,自家男人生死未卜,就上赶着来看她姐夫,真真是不要脸,当少奶奶是摆设一样。”
“住嘴!”婉娘皱眉,狠狠斥责她,“她是我表妹,岂容你背后议论!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往后还怎么过。”
顾鲤年纪小,婉娘抱着他,骂过丫鬟,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
冬日里天黑得快。
何平安独自打着灯笼到书房那头。
书房门未锁,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她凭着上回的记忆,在书柜上找到机关。
黑漆漆的洞现在面前,何平安袖子里藏着刀,缓缓往下。
散着些霉味的地牢里隐约有一团光,依稀还有些许墨香。顾兰因去往了京城,这里就只剩下姜茶,也不知他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白衣女子小心翼翼踩着梯子下来,方还有些动静的地牢霎时间安静异常。她举起灯笼,不妨身后有人戳了她一下。
何平安转身,正对上成碧那张笑脸。
他背靠着墙,推出一半的刀缓缓入鞘。
“少奶奶怎么想到来这了?这里枯燥无味,没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关押在一侧的年轻人用力砸着砚台,铁栅栏被敲得哐哐响。
姜茶面无表情看着下来的女子,他浑身脏兮兮的,小小的牢房里堆了一地纸,不少纸页上飘着大片的朱红批注。
何平安不敢靠他太近,看到有几页纸飘到了外面,她捡起来一看。
是《离骚》中的诗句,前半句字迹是顾兰因的,后半段……
她微微皱起眉,问成碧:“这是做什么?”
成碧尴尬一笑,把她手里的纸抽出来,清了清嗓子方才道:“咱们少爷也是为了他好,想让他改邪归正,受些诗书礼仪的熏陶,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只要他用心学,改过自新,迟早有天能出去。”
何平安:“照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还真是个大善人。”
姜茶上辈子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被关了三年,字还是如此丑陋,顾兰因哪里是要他改邪归正。
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故意折磨他!
不过眼下他还在牢里,那么,这回来收布的商人兴许就是他大哥。
何平安对姜茶的大哥印象已经淡了好多。
那时候在船上,大家伙都争着逃命,她被他大哥逮了个正着,逃没逃掉,还挨了一巴掌。若非是他最后手下留情,她早就投胎了。
她怔怔看着牢里的年轻人,问成碧道:“你们打算关他到什么时候?”
成碧摊手:“他本来早就可以出来了,偏偏不学好,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背不出来,他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我们要是放他出去了,他岂不是又干回老本行?”
“放你娘的屁!这哪里简单了!你自己也背不出来,如今居然还摆先生的谱。你这么有学问,怎么如今还要给人当奴才。”
姜茶愤怒至极,把笔也丢了出去:“老子不学了!错了一句就挨一巴掌,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等老子出去,先把你抽死,再把你家少爷丢到湖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