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里炭火都熄灭了,她摸着他的手,不耐烦道:“临尧平日就是这样叫你们照顾他的?”
“小孩子身上热,方还说屋里闷,奴婢才把炭火撤了些。”
“滚出去!”
何平安心烦气躁,脖子上有些湿润,她望着屋里的摆设,努力压下火气,柔声问顾鲤:“你爹怎么没来接你?”
顾鲤哭得厉害,只会喊她娘,叫她带他回家。
“妹妹呢?你娘怎么只带妹妹走,把你一个人落在这了?”
顾鲤咬着她的衣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是丫鬟吓唬他,说家里人不要他了,带着他妹妹出了大同,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做小厮。
何平安耐着性子听他哭哭啼啼说罢,闭上眼,跪在地上的丫鬟还想解释,何平安看也不看,叫人把她的月钱结了赶出去。
屋里彻底冷了下来,只有小孩的哭声。
何平安太阳穴胀疼,连带着心也像是被什么勒住了。
“不哭了。”
她话一开口,顾鲤竟然真的安静下来。
黑漆漆的家具在她视野中模糊成了一团又一团的墨,怀里的小孩身上有些发烫,贴着她的胸口,沉甸甸的,她把他抱紧。
嗅到一股发臭的味道,何平安猛地惊醒。
入冬后顾鲤有几天没洗澡了。
丫鬟打来热水,何平安把他浑身上下洗了一遍,再穿上干净衣裳。几岁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有人对他好,他就以为这是喜欢,何平安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许他再碰自己,他咯咯笑着。
看着这张脸,她仿佛看到了赵婉娘。
顾兰因居然狠心把亲儿子丢给临尧。
孩子就是他的筹码么?
他根本没有那么爱婉娘,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自己。为了一时的自由,不顾顾鲤的死活,临尧还以为这是人质。
何平安笃定,就算当着他的面把顾鲤掐死,顾兰因也会笑着说一声好。
她想到那些传言。
婉娘当真是失踪了么?
外面雪越飘越重,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
家里的马夫套上马车,女主人抱着孩子,蒙蒙黑的时候出了门。
顾家的宅子周围都是商铺,夜里热闹,周围的光像火一般把雪都烧透了,听到驼铃声,顾鲤从睡梦中醒来。
何平安推开车门,顾家的门子先还以为是少奶奶回来了,可等看清了,依旧是欣喜万分。
“小少爷回来了!”
顾鲤被她抱到屋里。
从小照顾他的乳娘高兴坏了,她把孩子接过去,何平安怀里一空。
脸上的笑终于不用再维持,何平安面无表情坐在明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