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无父无母,略有些家底的人根本看不上她。那些愿意给她说亲的,男的不是瘸就是病,家里缺牲口娶她回去当牛做马,与其受那样罪,何平安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眼下如愿有了孩子,那生下来孩子就只是她一人的。
她甚至早早地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至于顾兰因——
这一路就像是做梦一样,就连他说的话也像是掺了蜜。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何平安想到这点,心一狠,把他往门外推:“等你都放下了再说这样的话!不用等明天了,你今天就走。”
黄昏时候,天气干燥,风里都是干燥的木香。
顾兰因站在门首,目光落在门内。
何平安孤零零站在那里,低着脑袋,身上的绿色衣裳被她拧出褶来。分明是十九岁的样貌,可看着她的眼里的躲闪,顾兰因又怎会真的转身离去。
他想到她这一路说的话,回首望着坡下的几户人家。
遮天蔽日的芭蕉树挡住大半的光,芭蕉后头露出烟灰色的屋顶,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天尚未黑,眼前的一切尚还安宁。
顾兰因一一上门拜访她屋前的几个邻居,送上早间买的礼物。至于村里的老光棍,顾兰因却是掠过,只是从门前走时瞥了一眼。
四五十岁的懒汉不修边幅,身上脏得厉害,汗味又浓,一双眼跟猴一样溜溜转着。
他也在看顾兰因。
跟何平安一道回来的男人甚是清俊,满满两大车的东西,想必有些家底,然而,他将这一排的邻居都送过了,唯独漏了他。
“老弟,这可不是待客之道,怎么把我忘了?该不会是看不起我罢?”他拍拍屁股从门槛上站起来,借着门槛的高度,拼命挺直背脊,方才与他一般高。
顾兰因站在路边,不与他开口说一个字。
被他晾在一边,男人渐渐有些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仔细你的眼睛!”
“再敢纠缠何平安,你也要仔细你的眼睛。”
老光棍被他一提醒,顿时像是找到了靶子,笑道:“我当谁呢,何平安那小娘们在外头不知道做什么营生,你跟她无名无分厮混在一起也不嫌丢人,如今还在这里替她出头,你算老几啊?”
顾兰因见他问这个,微笑道:“我是她夫君。”
“连酒席都没办过,你算个屁!”
“我办酒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顾兰因见他想揍自己,上下打量着他,随后先发制人。
在大同被临尧训过一些日子,比起四体不勤的懒汉,他的动作堪称敏捷,一脚几乎就踹破了他的裆下。
“你!”
周围邻里都伸头看热闹,顾兰因蹲下身来,见他神色痛苦,分外“愧疚”,一叠钱钞重重打在他的脸上,扇红肿了,他方才悠悠抽出其中一张。
“你最好管住手脚眼睛,我的耐心没那么好。”钱被塞在他嘴里,顾兰因好意提醒道,“再敢纠缠何平安,我送你去死。”
见他瞪大了眼,不相信,顾兰因笑道:“你的命太贱了,死了也就死了,届时赔你一副棺材,如何?”
不等他再回答,顾兰因缓缓站起身。
天要黑了,人群里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游若清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