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灰头土脸坐在火堆前,闻言点了点头。
这一路走来,他活活瘦了十斤,儿子也被这伙人训傻了一样。想到自己老年得子,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他忍不住流泪。
第二日,一伙人带着一马车礼物上门。
顾家人一听说是赵老爷,就跟见到瘟神一样,赵老爷好不容易进了门,亲家公就要送客。
他身后站着一众水匪,若是就这般回去了,他不敢想等着他的是什么。
花厅里头,赵老爷苦着一张脸,跟原先胡搅蛮缠、小人得志的样子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还是原先那套说辞,顾老爷耳朵都听出茧了,若非看他近来老了几岁,兴许真的有些伤心,他连门都不会让他进来。
见好说歹说顾老爷都不肯再松口,赵老爹一个没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
“亲家公,我当真是想他了。今日上门跟从前不一样,你看我几时张嘴问你要钱了?我就一个女儿,一个外孙,等过了正月,兴许以后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你就让我看看他……”
他哭着哭着一把跪到顾老爷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见他还要抱着他爬,顾老爷抓着椅子,恨不得一脚踹飞他。
“都一把年纪了!给自己留些体面,这样子像什么?”他站起身避开他,可赵老爹阴魂不散一般,他去哪他就跟到哪。
见他今日是非要见到外孙不可,顾老爷挥了挥手,与他事先说好:“我今日也不留你饭了,等会他二叔家里设宴,一家人都要过去,你见过了顾鲤,就不要再缠着我了。”
赵老爹原先就无赖,今日更无赖,顾老爷一时没往别处想。
片刻后,顾鲤被人带过来。
穿着蓝色锦袍的小童如今性子沉闷,见了人也不会叫。听说是外公,他只抬眼看了看他,站在堂前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见此情形,顾老爷松了口气。
一旁的赵老爹硬着头皮夸了顾鲤几句,把他抱住。他本想用几句软话把孩子哄一哄,趁机哄出去,可嗅到了赵老爹身上有股臭味,顾鲤想也没想,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你这孩子!”
顾老爷喊了他一声,心里却巴不得他把赵老爹咬死。
赵老爹忍着痛,好不容易掰开他的嘴,脖子上已经出血了。
“我让丫鬟来给你上药。”顾老爷道。
“不必了,我外孙又没有毒,咬就咬罢。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娘就没了,我怎么会怪他。”赵老爹唏嘘不已,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拿着,等会外公还有东西要送你。”
顾鲤似乎有些嫌弃,掂量过红包以后,当着众人的面,他拆开一看。
身后的丫鬟先笑出声。
大大的红包里只有一张一两的票子。
顾老爷连说也不说了,拉着孙子的手就要去赴宴。
赵老爹涨红了脸,找补道:“红包拿错了,我那车上还有好些孩子玩的东西,顾鲤,你跟外公一起去拿,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顾老爷啧了声,忍不住道:“你那一车玩具还是留给你自己的孩子罢,我们家顾鲤不缺这些。”
正月里上门弄得这般小家子气,实在是丢面,他也懒得给他留脸了。
赵老爹一面擦汗,一面纠缠。好说歹说,才哄得爷孙两个稍微靠近他那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