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
郑明珠她们姐妹三人跪在大殿中央,等待皇后的回话。
卷册翻动摩擦,哗啦细响。皇后草草看了几眼,并未认真要考校。片刻后,皇后放下卷册,目光落在郑兰身上:
“听闻,兰儿最近常去锦丛殿探望四皇子?”
郑兰身子明显绷紧,斟酌答道:“回姑母话,确有其事。”
“兰儿自幼在皇宫长大,说句僭越的话,是把几位殿下当成兄长看待的。”
“眼见四皇子重病,实在不忍熟视无睹。”
“你一向良善周到,本宫知道。”皇后停顿一息,“只是要谨记一点,郑氏女儿永要以家族利益当先。”
郑兰头更低了些:“……是,姑母。”
皇后摇摇头,语气软下几分:“因三言两语,便可怜一个男人,向他伸出手。”
“你又怎知,他会将你拽到何处去?”
皇后并未明言,转而看向郑明珠:“珠儿也一样,近日怎么像丢了魂一般。”
“若是因近日少见了晋王,可要叫本宫失望了。”
郑明珠抬眼,态度恭谨:“姑母教诲得是。”
皇后又看向跪在一旁,目光呆滞的郑竹,终究没说什么。又嘱咐:“兰儿,近日四皇子册封,人人都盯着锦丛殿,你莫要再走动了。”
“是,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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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声响了半日,总算结束,得到点清净。
思绣敞开殿门,冷风霎时吹进来,带走炉火闷出的热浪。她回身看向案前的郑明珠,心底生出好奇。
从蜀中回来后,郑明珠与那位四皇子关系融洽不少,多次往来不说,郑明珠还特吩咐照拂锦丛殿。
近来走动得少不说,连四皇子封王封邑这样的大事,都不肯露面。
倒像是闹了矛盾。
外殿的布帘掀开,郑竹风风火火闯进来,站定在案前问:“郑明珠,二姐姐让我来唤你,同去给越王殿下赠贺礼。”
郑明珠面色冷下来:“夜里不是还有宴席?上赶着去做什么。”
“只是问问,你若不去便罢。”
郑竹感到莫名其妙。
总觉得郑兰和郑明珠这二人,有事瞒着她。
“……那我走了。”
黄昏将尽,郑明珠才磨磨蹭蹭出门。来到温室殿时,天边最后一抹云霞也散尽了。宫人们点燃灯火,廊道上仍不够亮,黑漆漆的。
冷风在耳边呼啸,她拢紧斗篷加快脚步。
回廊尽头,灯火昏暗。一道挺拔宽阔的身影立在枯树旁,夜色里,几道走势狰狞的黑枝从影子后蔓延出来,好似非人的怪物。
郑明珠慢下脚步,定睛看向光晕处。
萧姜今日一身玄色外袍,形修貌整,发冠高高束起。这样的亲王作扮,落在他身上,竟没有半分违和。
郑明珠心中暗嗤,缓慢踱步上前。
下一刻,男人转过身,目光寥寥望过来。他眯着眼,两颗黑瞳被狭长的缝隙挡住大半。沉郁气随视线丝丝缕缕外溢,微不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