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没推脱,借力起身,踉跄几步后原地站稳。
“夜深了,姑娘且回去好生歇息。”
临到门口,庞春没忍住多道一句,“老奴在皇宫里几十年,也伺候过不少宫妃,见惯了一念间的生死荣辱。姑娘若信得过,可愿听老奴一句劝?”
今日在祖庙祭祀,一位郑氏子弟出言不逊,对萧姜大不敬。庞春本以为今夜满殿的狼藉,是因着白日的事。
但仔细想,当今陛下在掖庭隐忍十几年,不会是沉不住气的人。
思及此,庞春侧目看向郑明珠。
“大监见多识广,您既愿说,我自愿听。”
郑明珠定住脚步,等着对方的下一句。
“从前,先帝和太后亦是如胶似漆。只是太后娘娘不是一般的女子,心里藏着前朝和社稷,难免强势。”
“这才与先帝离了心。就连唯一的太子,也因先帝受宠妃蛊惑……”
庞春没再继续说旧事,话锋转了回来:
“姑娘幼时贪玩,虽未像二姑娘那般照拂过陛下,但过去的事终究过去了。”
“日后,姑娘何不妨软和些。”
“老奴虽没做过男人,却也知道男人的心性。”
郑明珠回身看向灯火通明的内殿,随即点点头:“多谢大监指点。”
庞春所说的这些,她心里都明白。不过有一点提醒了她。萧姜的心思再难猜,他也是人,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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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丧期内,萧姜的生辰是不宜大张旗鼓操办的。
若按规矩,众公卿送来献礼就算罢了。但萧姜登基后,既不插手朝政,对太后也算恭敬。
故而此次太后作主设下家宴,为萧姜庆生。
说是家宴,可萧姓宗室一概没来。
满殿的人放眼望去,尽是郑家的子弟。这些人年岁不大,从前在太尉府也没见过,想来是郑家旁支的族人。
席间,郑明珠挨个将这些陌生的面孔打量一遍。有时与其中几个机灵的对上视线,点头作揖,一副恭敬谄媚样子。
前些时日,她的名姓生辰已交给太常寺,龟蓍卜噬,是为大吉之兆。只等拟定草诏,皇后的人选便算定下了。
这些个郑家子弟,个个眼冒精光,等着封侯拜相的荣宠。
她轻笑着点头回礼,便移开目光。
“为着先帝的丧事,皇帝也辛劳多日,本宫亦伤心伤神帮不上什么。”
“今日都是自己人,皇帝切莫拘着,只由自己高兴便是。”
太后举起酒盏看向萧姜,笑容慈祥,话中满是关切。
萧姜亦回敬道谢。
郑明珠轻抿椒酒,躲在一旁看热闹。
若非知道萧姜的过往,当真要被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感动了。
任谁对着将自己关在掖庭十几年的杀母仇人,也很难笑得出来吧。
这时,席间走出个弱冠年纪的男子,笑着作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