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氏家风肃谨,太尉大人及太后娘娘教子有方,郑氏儿郎个个英武明秀。”
孟元卿语气不疾不徐地夸赞着。
可现如今,郑家青黄不接,子弟儿郎里没几个出挑的。郑明珠这一边的确算为中宫表率,可她自幼流落乌孙,教养又从何而来。
这几句话放在一起,与其说称赞,倒不如说讽刺更恰当。
孟元卿处世还算圆滑,断不会平白道出这样一番话来。
郑太尉笑容淡淡,只听不语。
而后,孟元卿接着道:“皇后娘娘临危不乱,天资聪颖。从前倒半点也没看出,娘娘有此等心性。”
“娘娘自幼在乌孙荒蛮之地,自然懂得什么是卧薪尝胆。”
他像是恍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找补:“恰逢佳节,来时多饮了几杯。倒借着做过娘娘几日之师,私议起娘娘来了。实在是臣下之过,还望太尉大人海涵。”
语气谦卑,话却半点没少说。
“除夕团圆日,倒令我想起远在行宫的表妹。毕竟是自幼相处的情谊,总牵挂不已。”
狼若回头,报恩报仇。
一个在乌孙多年,毫无感情的女儿,会真心实意地为郑氏着想吗?
郑兰或许没有郑明珠的手段和智慧,却是郑家锦衣玉食多年养出的骨肉。
孟元卿这番话大有深意,也许没有旁的意思,仅仅是想为表妹郑兰求求情罢了。
如花的年纪,怎能在行宫蹉跎。郑太尉如是想道。
郑太尉到底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兰儿的兄弟皆不济事,还得劳烦你得空后,去行宫探望一二。”
话罢,便随宫人离开了。
望着郑太尉离去的背影,孟元卿目光一黯,腹中的谋算渐渐挂在脸上。
这大半年来,萧姜并未命他在朝廷奔走做事。可朝中的局势,却在暗暗变化。
飞鸟尽,良弓藏。
他也该为日后打算。
待到戌时中,帝后二人才姗姗迟来。从各自封地入长安的藩王依次贺词祝酒,态度恭谨。其中不乏年轻的生面孔,是老封王薨逝后,其子继位接替受封。
先帝在时,每到除夕宴这些藩王都坐于上首,看不真切。
郑明珠对这些人印象不深。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实则众臣谨守规矩,藩王各怀心思,宗室小心翼翼不敢多言,生怕卷入什么君臣制衡的风波之中。
郑明珠和萧姜二人端于在阁上,笑容如同锈在脸上,挑不出错处,又隐隐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
直到临近子夜,大宴散去。
二人回到后殿饮茶小憩,正准备回甘露殿时,便见宫人进来通报,道郑太尉在外求见皇后娘娘。
郑明珠放下茶盏,心生疑惑。
除夕宴后,该回府中守岁。若无要紧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