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许久未在长安街市内走走,一时心神恍惚。
“姑娘,可要买个香包?”
一位老妇人见郑明珠祠前徘徊,笑着上前,她举起手中一长串的五彩荷包,询问道。
“这里头搁了艾草、薄荷,还有好些草药,姑娘不妨带一个回去?”
郑明珠闻言,看向这些缝制玲珑小巧的香包,还算是精致。
“拿两个。”她掏出银两,权当是买个趣。
“哎,好嘞。”
正说着话,不远处的祠前,忽闻大声吵嚷之声。此声方出,四处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皆看向那。
郑明珠也转过身去。
“滚出去!你孙子丢了不去找,来五帝祠求神拜佛又有何用?祠中又没有你孙子。”
守祠侍卫指着一名上了年纪的婆子,高声斥责,作势便要推攘。
“啊啊…啊…。啊…。”婆子眼眶赤红,满面湿泪,张着口说不出话来。人踉跄着向后躲,却仍是不肯离去,眼巴巴望着祠内。
疑惑间,卖香包的老妇走上前,解释道:“这哑婆子我识得,前些年儿子战死在关外,只留下个孙子,靠这哑婆子拉扯到十岁。”
“只是前些时日,那孙子贪玩跑出去,便这么丢了。”
“八成是被拐子带走了。这哑婆子也是糊涂,每日来五帝祠外闹,也没人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郑明珠点头,接过自己的香包,转身又进入祠内。
哭嚷声和市井烟火气瞬间被高大的石墙隔绝在外,冷冽清净。
她顺着原路返回后殿。
日光透着雕花窗棱,倾洒在身姿挺拔的男子身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匿在影里。萧玉殊周身素衫,与供灯之上的神明衣着相似,虔诚之态,倒似座下童子。
本不属于这五浊恶世。
铜钟声回荡在殿内,半个时辰已到。
没待萧玉殊站起身,郑明珠便走上前,主动扶上他的手臂。
“殿下,歇息片刻再供下一盏吧。”
眼见男子要拂开她,郑明珠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极有分寸似的,让人无可指摘。
可当这人放松了警惕,她立刻又上前,指尖灵活地勾扯腰间衣带。转瞬,一枚月白的香包便混在玉珏之间。
“殿下,方才祠外,有位老婆婆卖香包,她的儿子战死沙场,只靠她一人养家糊口。”
“殿下,权当是做件善心事吧。”
郑明珠脸不红心不跳地将两桩事捏在一起,蒙骗着面前这位天真的晋王殿下。
她抬起袖口,也露出自己腰间那枚,同样是月白色的荷包。与萧玉殊的那一枚相互衬应。
“恩。”萧玉殊抚上香包尾端垂下的绣线,随后抬眼。少女穿着雀褐色衣衫,白色绦带绕挂,更显身量轻盈。她笑意盈盈看过来,面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
更像是,轻视。
嘲讽不经世事的亲王,被一个小姑娘欺骗于股掌之中。
他倒真希望自己是她心中那般痴纯,也就看不出她的谋算和心计了。
萧玉殊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还需再供一盏,你若觉得无聊,便再四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