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春转身进了宫宇深处。
郑明珠在原地伫立良久,直到手炉发冷,才缓缓向回走。
几日后晚间,太官令身边的小黄门忽然来到文星殿,禀说琼州来信。
碗盏中的茶水倾溅在案上,郑明珠立时起身,匆匆跟着那小黄门去了少府官署。
甫入殿内,包括太官令本人在内,俱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郑明珠放慢了脚步,顺着众人朝拜的方位,看向竹帘后。
日光强盛,自窗口照进来,只有屏风前的矮几前阴凉避光。男人漫不经心地倚靠在软枕上,手中把玩着一颗小小的挂坠,不时借光打量。
郑明珠心下一沉,却揣摩不透其中的意思。只匆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官令,随后向内走去。
掀开遮蔽的竹帘,她看清了男子手中的东西。
心头被狠敲一记,她再顾不上什么仪礼筹谋,当即扑上前去夺。
“给我!”
男子手臂轻轻一抬,青莲檀坠被举高。郑明珠只碰到了细碎的流苏,因方才焦急,被裙裾绊住,整个人摔在男人怀中。
“你还给我。”
几次抢夺未果,郑明珠被攥住手腕,狠狠向前拉扯。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喘息急促。
“这是我的。”
“你的?”萧姜唇边带笑,拎着檀坠,轻轻晃荡,“难道不是我握着你的手,一刀刀雕出来的。”
郑明珠挣扎着站起身,背对着男人,极力压抑着怒火。
“是,既如此,陛下收着也无妨。”
庞春那日的话警醒着她。
东西都是死的,只是,信不能不看。她得知道,那人在琼州过的如何。
“陛下今日兴师动众,无非就是恼我与罪人通信。日后,再不会了。”她率先认了个错。
“陛下还没用晚膳吧,不如同回文星殿?”
装着信笺的竹筒被打开,扔在案上,信就在萧姜身上。
郑明珠走上前,扶着男子的手臂,语气少有地温和。
她服软了。
萧姜任她拉着,半推半就离去。
郑明珠知道,回去后少不了一顿折腾。可她也没料到,会这样久。结束时,已然月挂中天。
她卧在湿漉漉的被褥里,连抬起眼皮的气力也没有。
念着把这次的事轻轻揭过,无论萧姜如何过分,她也没有拒绝。
“今日倒乖觉。”萧姜擦拭着指节,眯着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做贼心虚?”
没用的瞎子,戴上乌帽与宫中宦官有什么区别,却偏爱折腾人。
郑明珠暗自嘲弄着,心下的不甘平息了些。她勉强牵扯起唇角,指着身旁的枕席:
“夜深了,明日再走吧。”
得把信拿到手。
临近三更天,倦意几欲吞没意识。郑明珠强撑着起身,她悄悄打量着身侧的男子。呼吸平稳,应是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