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在掖庭,后来搬去凋蔽的锦丛殿。宫人苛待,衣不暖,食不果腹。
做了皇帝,就能活得更好。
难道仅仅是为了皇权这个符号。
郑明珠不明白。
萧姜为何要对自己的需求视而不见?或者说,是不了解。
但他却很了解她,有时甚至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对手研究得彻底,却从未探求过自己的心。
瞧见萧姜沉沉的面色,郑明珠怔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又为自己添上一碗羹:
“从前在锦丛殿,陛下的食量也远不止这些。若身子不康健,如何对付前朝那些人。”
话罢,她专注于眼前的菜式。人定时分,甘露殿内外安静,席间只闻瓷盏碰撞的轻响。
良久,萧姜重新拿起一只空盘,夹起面前的肉汁脆芹和灼葵菜。
切成短段的脆芹粒粒分明,嚼在口中会发出咯吱声响。香气清新微苦,在鼻息萦绕一圈,又悄悄深入内腑,一下下叩动心扉。
叩动他压抑在心头,从不愿直面的东西。
焦躁和怒意随之涌动出来,又随着面前的几道膳一同咽下去。
萧姜面色愈发阴沉,终究只比平日多用了一碗羹,便撂下了碗筷。
他抬眼眼帘,紧紧盯着还在用膳的少女。
被这样的视线注目,郑明珠也没了胃口。吩咐宫人撤下去后,便独自去了浴房。
回来时,萧姜早已沐浴归来。
他散着潮湿的发髻,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靠坐在案边的炉火旁。
萧姜不高兴了。
未知缘由。
心头又涌上几分淡淡的倦怠,郑明珠佯作没发觉,走上前去:
“今日陛下去了北军营,又赏赐了几个校尉。消息现在该已传入太尉耳中。”
安启这个人古板守矩,从前对晋王颇为拥护。想必是看不惯萧姜在军营里,任开疆拓土的将士与傩人出身的郎官角抵。
“安启追随郑氏多年,族子与郑氏旁支女通婚,但也并非铁板一块。”
萧姜睁开眼,向她招手。
郑明珠亦在案旁落座,二人身躯紧挨着,清新的皂角香融在一起,随着炉火烘烤的温度在殿中四散。
“自先帝重病在榻,郑家如日中天。无论是郑氏族人,还是亲信者,都仗着郑家的势力多行不义。”
“安启是看不惯这些的。”
郑明珠垂眸思量着。
离间北军营和郑家的关系,拉拢安启。或是干脆撤下安启这个北军中尉,换成自己人。
两个月前,周季彦被拨去前朝官署做郎官。靠着与郑翰交好,现已是太尉府亲卫。
这样的能力少有,也的确能在长安如鱼得水。
只要将北军势力收回,郑氏便不足为惧了。
商议过政事,二人相顾无言,气氛尴尬。
“夜深了,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