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宗正丞袁犁横死酒楼,在长安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不少未出仕的儒子向官署投书,上表打抱不平。
这样大的事,皇后却交给萧玉殊来办。
要知道,前几日她在书房案上看见的公文,还只是一些地方州郡的琐碎小事。
现在却把这个案子扔给萧玉殊,一时间倒猜不透椒房殿所思所想。
“本想这几日空闲,能在府中多陪你。”萧玉殊走近,目露歉疚之意。
“何必要殿下来陪我,这次,不如换我陪你。”
郑明珠如此提议。
萧玉殊犹豫了,他停顿半晌,措辞拒绝:“廷尉府那样的地方,多是刑审厉严的事,少不了血腥。”
“我担心……”
话还未完,他忽然想起郑明珠上次面不改色跳入虎穴的情形。
她生长在风暴泥沙遍布的荒凉土地,在野性难驯的乌孙人堆里摸爬滚打。怎会怕一点血腥。
见到严酷刑狱手段,说不准是谁更为心悸。萧玉殊不由自嘲一笑,此刻竟有几分厌自己这份仁软。
“殿下……”
郑明珠察觉到男人的低落,却分辨不出这抹情绪来自何处。
萧玉殊靠近一步,紧握住她的手,笑意又变得温和:
“好。”
“午后我们同去廷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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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高大人,昔日是郑太尉的父亲郑公的门生。因精通律令法典、断疑狱奇案无有错漏,前几年从上谷郡拔擢到长安。
无疑是郑氏党派之人。
来者阔面方颐,年纪大约过了五旬,留着一把络腮胡。神色肃整,目光清炯如灯,与平日刑案的模样别无二致。
“拜见殿下。”
高廷尉拱手作揖。
随后,他目光左移,瞧见了萧玉殊身侧的郑明珠,问:“这位是?”
萧玉殊答道:“郑姑娘。”
郑明珠微微颔首,廷尉也没见怪,立刻请他们二人入内。
高廷尉虽是皇后派来的人,倒也不怕这人将查案时的经过通报给椒房殿。
她的肆意心性不是一日两日,皇后不会多想,只会觉得是她偏要缠着晋王。
牢狱内暗不透光,排排烟烛挂在泥墙上,泛出呛人的烛油味。
或大或小的哀嚎从监牢里传来,四面八方,不绝于耳。
越向内,越有陈旧的腐气。
隔着面帘也难以抵挡。
郑明珠蹙眉,不禁掩唇。
高廷尉在前带路,走到长廊尽头后,站定在一块简陋的木板前。
板上盖着麻布,形状高低起伏,是那位宗正丞的尸身。
“殿下。”
“据臣所知,袁大人被害前,在宝元斋外与一乞丐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