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面上温煦如常:“侯爷和陈大人一心为公,令翀敬佩,既如此……”他吩咐常赢,“传令栾城内众将,即刻前往风华殿,聆听天使训诲。”
“是。”常赢领命而去。
萧翀带着卫挚一行在天工司绕了一圈,这才前往风华殿。
卫挚见气势雄浑的大殿中,已到了不少身披玄甲、精神抖擞的将士,他们满面热情却秩序井然,毫无喧嚣杂乱。这些人中,有些他认得,有些不识,魏荣便站在左列首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进来。
卫挚一行由萧翀陪着,在正中上首落座。他并未急着开口,噙着丝深沉的笑,目光扫过下方或沉静、或桀骜、或审视、或期待的目光,让那份朝廷特使、一品大员、皇亲国戚的威严,在静默中弥漫开。良久,才清了清嗓子,沉稳开口:
“诸位将军,陛下及太子殿下念及诸位驱除边寇,平定西渚,扬我国威,立下不世之功,特命本侯与陈大人前来栾城,犒赏三军!陛下所赐之美酒、金银、布帛、珍宝,不日将随军运抵,此外朝廷亦绝不吝破格之赏,不次之擢,只望三军将士能同沐皇恩,共享圣泽!”
一番场面话之后,场下响起一片谢主隆恩,山呼万岁之音。
卫挚笑着压了压手,待呼声安静下来,他话锋一转:“然陛下与太子殿下,更心系者,乃是这栾城万千生灵,是战后之秩序重建,民心安抚。攻城易,守城难,治城……更难。”
卫挚转向萧翀,带着钦使特有的威严和仁爱:“二来也是想看看,云彻你在此复兴栾城,可有何难处?尽管道来,但凡合理,老夫或可当场用印,为你行些方便。”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着实阴险。
大庭广众之下,卫挚引着萧翀提要求,看他是要钱,要粮,还是要权,来试探这位边陲枭将的野心和弱点。又以“当场用印”暗示他作为天使拥有着高高在上的特权。但凡萧翀敢吐露任何“难处”,都可能成为“怨望朝廷”或“力有不逮”的证据。
一旁的常赢微微蹙眉,攥着拳头看向沉稳含笑的主帅。
“劳陛下、殿下及侯爷挂心了。”萧翀恭敬答道,“栾城初定,全赖将士用命、上官抚慰,更有陛下洪福庇佑。眼下虽百废待兴,然粮草军械皆已齐备,水利工坊亦在修复,暂无短缺。翀唯有恪尽职守,不敢以此等琐务烦扰天听。”
卫挚轻笑赞道:“云彻果然是不世之才!”
一旁副使陈翎趁机道:“萧帅治军有方,令人钦佩。既物资无虞,下官亦好向太子殿下回话。然为周全起见,烦请督帅依制,提供军中员额、钱粮支用、及府库清单,以便我等核对备案,完成程序。”
萧翀噙笑望向他,这一行人抵达天工司,屁股都没坐热,便要急着查账了,这是想杀他个措手不及啊。
萧翀干脆利落地唤出常赢和褚云帆,对陈翎道:“陈大人,军中一切账目皆已登记在册,陈大人想怎么查,常赢你要全力配合。关于栾城复兴的账目,褚云帆你来配合陈大人。”
陈翎巧笑道:“魏荣魏将军在萧帅到来之前,已在栾城数月,其账目也是要核对的,为方便起见,可否劳烦魏将军也一并参与?”
萧翀眼中笑意忽而一凛,旋即又恢复如常:“魏将军肩负剿灭残敌重任,只怕不便。”
陈翎呵呵一笑:“萧帅麾下梁将如云,何愁剿贼无人呐?账目清白,方能彰显萧帅治军之明。”
萧翀看向魏荣,那家伙恭敬立于阶下,神情肃穆,眼中却含似有似无的期待。当着众将,萧翀亦不好驳天使之威,念及手里亦攥着魏荣把柄,又有常赢在,便一笑道:“既如此,便有劳魏将军于案牍上辛苦一遭了。”
“末将遵命,定全力支持天使。”魏荣躬身抱拳,答得响亮。
岂料陈翎又道:“至于这位褚大人……本官听闻,力主栾城复兴的是位女官人,既是她主理,由她来配合,岂非事半功倍?”
萧翀搁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骤然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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